见缝就钻……耳朵、鼻孔、嘴巴……甚至更隐蔽的孔窍。
光是想想,皮肤上就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更麻烦的是,”
顺子的声音更低了,“死了一只,气味散开,能把睡着的同类全招醒。
它们记仇。”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窸窣声骤然放大了。
先是墙角,接着是砖缝,然后连头顶的梁木上都传来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暗红色的虫影开始从每一个角落涌现,如同潮水般漫开,有些甚至从高处直接弹跳下来,落在砖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嗒”
声。
灯光所及之处,虫子的躯体反着光,层层叠叠,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那盏掺了香料的油灯,此刻成了最致命的诱饵。
一只虫子或许不可怕,但一千只、一万只呢?蚂蚁能啃光大象,这些带着毒、钻缝觅孔的东西,又会怎样?
吴君临却向前踏了一步,挡在了众人与那片正在蔓延的暗 水之间。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让我瞧瞧,你们究竟有多少。”
陈皮阿四的声音在浓烟里显得干涩:“杀不完,找路。”
他示意徒弟和顺子跟上,三人贴着墙根往暗处挪。
火焰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后方追来。
吴君临指尖划过的轨迹残留着光痕,符咒完成的刹那,爆裂的火团如同挣脱束缚的活物,向各个方向迸射。
地面炸开一片刺目的橙红,热浪卷起焦黑的虫尸,噼啪作响。
更多的影子却从梁上、柱后、地缝里涌出,翅膀振动汇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去找。”
吴君临的声音穿过火焰传来,不容置疑。
王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灰:“不是绕不出去吗?”
“去。”
一个字砸过来,胖子缩了缩脖子,拽着吴协钻进火幕的间隙。
吴君临站在原地,手臂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新的焰流。
屋顶的椽子在舔舐中碳化、断裂,可上方岩壁依旧黑沉沉地压着——这屋子仿佛是从山腹里直接凿出来的,梁柱早与石头长成了一体。
焦臭味越来越浓,像烧透的羽毛混着某种油脂的酸气。
吴协他们弓着身,在火光的边缘摸索。
脚下不时踩到酥脆的堆积物,那是虫骸的灰烬,厚得几乎陷脚。
陈皮阿四那边传来咳嗽,烟雾太密了,手电的光柱只能照出几步远,再往前便是翻滚的昏黑。
“四阿公?”
吴协凑近时,看见老人摇头。
“看不清。”
陈皮阿四的呼吸有些急,“只能一寸寸摸。”
王胖子啐了一口:“跟蒙着眼走迷宫似的!”
火还在烧。
吴君临忽然停了手。
他察觉到异样——无论火焰如何扩张,灼热的边界始终固定在某个无形的圈里。
虫群扑来的方向也总在重复。
他眯起眼,口中低诵骤起。
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碎裂了。
清脆的、连绵的细响,如同冰面绽开纹路。
紧接着,视野陡然清晰。
他们愣在原地,发现自己就站在后殿那道高大的石门前,不过十步远,那座布满刻痕的祭坛沉默地矗立着。
原来兜了那么大的圈子,竟从未离开这方寸之地。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火焰深处晃动的影子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浓烟被气流搅动,勾勒出长而扭曲的轮廓。
不止一条。
它们在火幕后缓慢地蜿蜒,体形庞硕得让人喉咙发紧。
随着逼近,细节逐渐狰狞:那不是龙,尽管长度惊人。
它更像某种被放大了千百倍的环节生物,躯干覆着暗沉甲壳,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节肢,那些腿脚在移动时起落不定,却因身躯过于沉重,主要仍靠腹部的蠕动前行。
头部……难以形容的头部,像是将蜈蚣的口器嵌进了巨蟒的颅骨。
华子的声音变了调,尖利地撕开空气:“百足……是百足龙!”
王胖子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吴协感到小腿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些东西完全从焰影中现身的刹那,连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无数脚爪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混着甲壳相互刮擦的涩响,潮水般淹了过来。
腿。
那些细长的节肢在火光中投下交错的阴影,终于让众人认清了它们的真身——正是传说中盘踞此地的巨形蛇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