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总有些东西,本就不讲道理。”
老人说着,目光却扫过四周的梁柱与墙角,仿佛在辨认着什么无形的痕迹。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他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王胖子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哎?怎么——”
话没说完,吴君临已经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沿着粗大的木梁向上爬,一直没入头顶那片更深的黑暗里。”抓紧。”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下一秒,四个人的身体骤然一轻。
不是跳跃,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从地面扯了起来,风声在耳边短促地呼啸,等脚底再次触到实物时,已经站在了房梁交错的阴影之间。
木头的陈旧气味混着灰尘,直往鼻子里钻。
“砰!”
一声闷响。
是吴君临的脚后跟重重踹在梁木上。
紧接着,头顶传来淅淅沥沥的动静,像夏夜急雨敲打瓦片,又像无数细小的硬物接连坠落,噼里啪啦地砸在下方的砖石地上。
几乎同时,一点昏黄的光,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亮了起来。
吴君临没有半分迟疑。
他的左右手分别钳住了吴协和王胖子的胳膊,顺子则被他用一股巧劲一带,四个人便像被弓弦弹射出去的石头,斜斜地朝着那点光亮扑了过去。
“嗖——”
衣袂破空声很轻。
落地时,靴底甚至没扬起多少灰尘。
光是从一盏搁在石台上的旧油灯里透出来的。
灯焰旁,赫然是之前消失的那些面孔。
潘子的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看清来人,才猛地吐出一口憋住的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一位呢?”
有人环顾后低声问。
队伍里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不见了踪影。
“他先走了。”
吴君临松开手,语气如常,“用不着替他操心。”
陈皮阿四凑近半步,压着嗓子:“大哥,刚才那一下……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怎么说散就散了?”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从墙角堆叠的阴影,到头顶纵横交错的梁木,最后落回那盏兀自燃烧的灯上。”怕是地底那东西……活过来了。”
“什么?!”
几道抽气声同时响起。
惊愕凝固在每一张脸上。
地底的东西……活了?那岂不是——
“胡思乱想什么。”
吴君临打断了空气中蔓延的恐慌,“这地方阴气重得能拧出水,养不出齐天大圣。
顶多是些借了地脉邪气的精怪。”
“现在说这些没用。”
陈皮阿四搓了搓手指,“得找路出去。”
吴君临却忽然皱了眉,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谁点的灯?”
“怎么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点灯怎么走?”
“灯油里掺了东西。”
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是引虫的香。
火越旺,招来的东西就越多。”
众人的心跟着一沉。
先是莫名被隔开,再是这要命的灯油……一步接一步,简直像被牵着鼻子走进了笼子。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漫了过来。
像是无数细足同时刮擦着砖石和木头。
“啪!”
吴君临的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朝前方的黑暗里一探一收。
再摊开掌心时,指间已经多了一只还在扭动的虫子。
拇指盖大小,被他两指一捻,便僵直不动了。
那东西长得着实怪异:蜈蚣似的多足,每一节肢都细长得过分,弯曲着像一把把小镰刀;脑袋却近似蟋蟀,顶着两根颤巍巍的长须;躯干分成数节,关节处透着一种暗沉的、近乎铁锈的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是火蜈!”
顺子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发紧。
吴协盯着那虫尸:“蜈蚣……长这样?”
“山里人叫它钱串子,也有叫草鞋虫的。”
顺子语速很快,“平常躲在潮木头或者屋角,不怕人,带点毒,但不厉害。
可这些……个头不对,颜色也不对。”
“啃人吗?”
王胖子喉咙动了动。
“不知道。
但要是被它蛰一口,皮肉能痒到骨头缝里。
而且……”
顺子顿了顿,“这东西见缝就钻,只要是洞,它就敢进。”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