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还是死的?”
吴协压低嗓子。
“说不准……看着像在喘气。”
潘子顿了顿,“我再靠近点。”
“别——”
已经晚了。
绳索忽然松垮,显然潘子跃到了某处落脚点。
“下面怎样?”
吴协探身喊。
“没事!它卡在石缝里,我看不真切,得再下去一截。”
潘子的回声带着空旷的颤音。
有人带头,后面的人便陆续跟上。
王胖子绑好绳索滑了下去。
华和尚把顺子捆在背上,也一步步向下移。
陈皮阿四更利索——铁爪钩住岩缘,纵身便跳。
那个沉默的年轻人抽出长刀,紧随其后。
不多时,所有人都站在了谷底那块岩台上。
先前平台被雪埋得严实,谁都没发现它的存在。
直到雪崩清出视野,坠落时瞥见的缝隙才显露真容——正如潘子所说,一道覆满鳞片的巨爪嵌在石壁里,半颗头颅从阴影中探出,怎么看都像蛰伏的龙。
潘子会激动到独自深入,倒也情有可原。
即便不知生死,龙这种存在本身就够让人血脉贲张。
毕竟骨子里总淌着对图腾的执念。
裂缝比预想的更宽,六七米的开口让岩台显得岌岌可危。
潘子已经下到更深的地方,仰头盯着那条龙影。
上面的人不敢高声,怕惊扰了沉睡之物。
但总有人耐不住。
吴君临直接跃了下去,陈皮阿四和持刀青年也相继跳落。
“放绳子,我们也走。”
吴协说。
王胖子抛下绳索,几人挨个滑降。
光线随着深度逐渐暗淡,手电筒的光斑在石壁上晃动。
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所谓的“龙”
终于露出全貌——
是石雕。
极其精巧的雕刻。
每片鳞甲的纹路都清晰可辨,姿态栩栩如生,难怪远看会误认成活物。
众人松了口气,却又被这技艺震住。
如今还有几人能凿出这般逼真的造像?
“好大的……火龙。”
吴协喃喃。
王胖子却咂嘴:“这哪是龙?瞧这肚皮底下——爪子多得跟蜈蚣腿似的。”
的确。
石龙腹部密布着成排的足肢,层层叠叠,更像某种巨虫的形态。
虫躯表面的纹路被刻刀勾勒得纤毫毕现,那种形态是他们从未目睹过的异兽。
头颅分明是龙的形状,覆盖着龙鳞,生着龙爪——可爪子的数量却多得反常。
“别瞎猜。”
华子的声音响起来。
王胖子拧着脖子反驳:“你认得?那你给说道说道。”
“百足龙,东夏国的图腾。
他们皇帝的袍子上绣的就是这东西。”
华子说。
吴协接过了话头:“古时候部落和小国太多了,龙的形象传开之后,许多地方都爱把自家的图腾揉进龙身里去。
所以见到这种百足龙,不算稀奇。”
龙的模样最初流传时,本是在地上爬行的,随便安个脑袋就能称作龙。
早年间甚至有过猪首龙身的图腾,也有把龙头接在大鸟躯干上的。
部落与小国实在繁杂,龙的形象自然千奇百怪。
后来还有那些五爪金龙、腾云驾雾的龙,或是古籍与志怪里描绘的种种异龙,形态更是纷繁。
因此见到这百足龙,谁也没觉得太意外。
毕竟东夏不过是个小国,将自身的图腾融进去,造出个新图腾,也算不得出格。
“可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东西刻在这儿,摆在这个位置?”
吴协问道。
众人的视线这时才从那条石雕的龙身上挪开。
裂缝下方的空间比预想中宽阔。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碎石,并非自然崩裂的岩块,而是雕刻塑像时削下的边角料——估计正是雕琢这条龙时留下的。
裂缝向着石壁深处延伸,幽暗不知尽头。
“这是封墓石。”
陈皮阿四开口道。
吴协追问:“封墓石?不该是在墓穴入口处么?”
“不止。”
老人解释,“封墓石除了堵住墓门,还能锁住龙脉的气。”
风水之说里,上佳的龙穴常藏于山体深处的洞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