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引路,厚靴子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这村子不大,但沿途屋檐下都挂着成串的冻鱼和辣椒。
顺子的院子缩在最北头的背风处,木门推开时,一股混合着柴火与腌菜的气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横着几根竹竿,上面密密麻麻吊着风干的白菜和萝卜,墙角那捆大葱倒是绿得扎眼。
厢房显然刚打扫过,土炕烧得正热。
顺子搓着手把众人让进正屋,嘴里念叨着:“简陋得很,各位多包涵。”
屋子比想象中宽敞。
左边门帘半掀着,能瞧见里头通铺的大炕;右边灶台还冒着丝丝热气,门框上挂满编成辫子的蒜头。
最引人注意的是墙壁——贴满了褪色的奖状,还有不少镶在玻璃框里的旧照片。
正 悬着块“光荣之家”
的匾额,漆色已有些斑驳。
“当过兵?”
王胖子凑近看了看奖状上的年份。
“前年刚退下来。”
顺子应道。
吴协的视线却停在墙角的某张合影上。
照片里是对中年夫妇,穿着厚棉衣站在院中,笑容有些拘谨。”这是……你爹娘?”
顺子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们现在……”
“十年前带人进山,就没再回来。”
顺子转身去提热水壶,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屋里静了静。
吴协刚要开口,潘子忽然在另一头喊起来:“小三爷!快看这个!”
那是张黑白照片,四边已泛黄卷曲。
画面里站着八个人,背景正是这个院子。
吴协的目光钉在中间那个梳着辫子的女人脸上——陈文锦。
虽然年轻许多,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错不了。
“你父母当年带的……就是这批人?”
吴协转头问。
顺子往杯里倒着热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对,就是他们。”
几人对视了一眼。
三叔这趟急着往这儿赶,恐怕不只是为了探路。
陈文锦的队伍十年前来过,如今三叔追着线索也到了这儿——这中间隔着的十年,究竟埋了多少没说完的话?
自鲁王宫那趟之后,三叔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现在想来,他恐怕一直在暗处跟着陈文锦的脚印走。
可陈文锦既然连麒麟竭的事都清楚,为何始终不肯露面?甚至连三叔都避而不见?
灶台上的铁锅这时咕嘟咕嘟响起来。
顺子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混着水汽涌了满屋。”没啥好菜,就炖了点猪肉粉条。
还烙了些饼,进山时能带着。”
那锅炖菜滚着油花,旁边竹筐里叠着焦黄的面饼。
几人围着方桌坐下,唯独那碟生葱没人去碰。
顺子也不劝,只默默把煎饼一个个包好,用油纸仔细裹起来。
饭后,顺子领着众人去厢房安置。
炕烧得滚烫,窗玻璃上凝了层厚厚的霜。
屋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嘶吼。
吴协躺下时又瞥了眼窗外。
院子里那排冻白菜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像一列沉默的墓碑。
炕火将室内烘得暖热,与屋外凛冽的东北寒气隔成两界。
连日山路的跋涉早已榨干了众人的精力,即便清晨有过短暂歇息,困倦依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不多时,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便沉沉地漫开。
晨光初现时,一行人已着手整理行装。
雪山之行需特殊准备,陈皮阿四取出几包卫生棉,潘子瞥见后眉头立刻拧紧:“四阿公,带这些……不吉利吧?”
旁边传来王胖子的嗤笑:“兄弟,没上过雪山吧?”
见对方摇头,他抹了把脸解释:“那上头能把人冻透。
这玩意儿既能保暖,又能吸汗,防的就是体温掉太快。”
潘子恍然。
他虽在行伍里待过,却多在南方湿热之地打转,雪岭经验确是一片空白。
论起这些山野间的门道,陈皮阿四终究是老辣。
钉鞋也备上了,专为冰面行走设计,齿纹深锐。
王胖子原本还惦记着带雪橇板,可惜装备已堆成小山,只能作罢。
吴协转向向导顺子:“路线你清楚吗?”
顺子摇头:“三爷交代过,这位老爷子认得路。”
他目光投向陈皮阿四。
此时陈皮阿四那伙人也收拾妥当。
唤作叶成的汉子扛起一只鼓囊囊的布袋,看上去分量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