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进血泊里。
温热的血浸透了裤料。
“我……我跟吴爷。”
声音挤出来,碎得不成调。
陈皮阿四满意地哼了一声,铁弹子收回袖中。
他转向吴君临,枯瘦的脸上扯出个笑:“早该这样。
乱世里讲情分,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吴君临没接茬。
他望向窗外,天空蓝得刺眼,几缕云丝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闷雷似的轰鸣——是裘德考的人在试发动机。
声音滚过屋顶,震得窗棂簌簌落灰。
“收拾干净。”
他对空气说了一句。
门外立刻闪进几个黑衣短打的汉子,手脚利落地开始拖 。
血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长长的拖痕,像谁用红笔胡乱画的线。
麻袋和草纸被扔过来盖住血污,屋里很快只剩下“沙沙”
的摩擦声,和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噎。
陈皮阿四蹲回窗沿,摸出个锡酒壶灌了一口。
酒气散开,混着血腥味,酿成一种古怪的甜腻。
他眯眼瞧着楼下街面——那些外国兵已经收队了,靴子踏出整齐的“咔咔”
声,惊得野狗夹尾窜进巷子深处。
“吴大哥。”
他忽然开口,“当年你要是这么干脆,嫂子或许……”
吴君临抬手止住他的话。
动作很轻,但陈皮阿四立刻噤声,只又灌了口酒。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斜了,把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扭曲成一片晃动的黑。
邱老八还跪着,血慢慢凉了,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僵掉的壳。
他盯着地板缝里那点没擦干净的血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跟狗五爷跑货,也是这样一个黄昏。
狗五爷拍着他肩膀说:“老八,世道再乱,人心不能乱。”
他当时狠狠点头。
现在他跪在这里,裤管浸着别人的血,才知道那句话有多轻飘。
窗沿上的老头打了个酒嗝,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戏文,哑哑的,断断续续,像给这满屋子的寂静打着拍子。
若非那人的出现,四汰头目便不会到场,那位异国老者也不会现身。
他们本该早已将吴协制住,何至于横生枝节,更不会被陈皮阿四截在此处。
一切变故,皆因吴君临而起。
邱老八胸腔里烧着火,知道自己多半活不成了,临死前怎么也要拖这年轻人一同沉下去。
念头闪过,他猛地抽出枪,枪口直指吴君临。
“放肆!”
潘子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邱老八。
他在江湖里滚打多年,太清楚这类人逼急了会做出什么。
茶桌被潘子单手一撑,人已凌空跃起,腿风扫向邱老八持枪的手腕。
就在这一瞬,破空声锐利地割过潘子脚边——
一只奇形怪状的铁爪骤然抓向邱老八的头颅。
那东西像戏文里的血滴子,却又不同,九根铁指弯曲如钩,寒光凛冽。
只一合,头颅便与身躯分离,滚落在地。
潘子后背渗出冷汗:若那爪子冲着自己来,这条腿怕是已经断了。
出手的是陈皮阿四,兵器是那柄九爪钩。
满堂寂静,无人敢喘大气。
“吴大哥,几十年没见,怎么倒被这些杂碎欺到头上来了?莫非这些年功夫搁下了?”
陈皮阿四收回铁爪,目光落在吴君临脸上。
四周的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那老头的爪子下一刻就飞向自己。
连四汰头目也僵在凳子上,只觉膝盖微微发颤。
“老四,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莽撞。”
吴君临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众人暗暗抽气:他竟敢这样对陈皮阿四说话?
“可不是?我自觉这些年长进不少,今日正好领教领教,你这九门顶尖的身手还剩几分。”
陈皮阿四眼中掠过一丝灼热,话音未落,九爪钩已脱手旋出。
“别伤我大爷爷!”
吴协的喊声突然 来。
他手中骨刀反手一撩——
“锵!”
清响炸开,那柄骨刀竟卡住了飞来的九爪钩。
满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模样文弱的小三爷能挡住陈皮阿四这一击。
“吴协,这位是你四阿公,陪他过几招。”
吴君临仍坐在主位,语气平淡。
吴协怔了怔:“大爷爷,我恐怕……”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