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纷扰传不到吴君临耳中,即便传到了,他大概也不会在意。
江湖乱成什么样,与他何干?吴家的生意照做,谁若伸手,剁了便是。
此刻吴家老宅的院子里,吴二白正躬身汇报。
新盘口虽已立起,要真正运转尚需时日。
眼下长沙城里早已沸反盈天,连那些多年不露面的老家伙都坐不住了。
吴家占着九门一席,若能取而代之,权势声望皆可跃升。
人人都知道吴家老盘口被封,新盘口初立,那些失了倚仗的旧人正像无主之财——谁不想趁机分一杯羹?
“跳得挺欢。”
吴君临笑了笑。
“不过是些小丑。”
吴二白顿了顿,“但如今连老一辈都下场了。”
“哦?哪些人?”
“两个指客,半截身子入土了还不安生。
还有老海—— 里最大的东家,以及齐老,长沙古董行的头把交椅。”
吴二白声音压低,“这四位平日不沾江湖事,可谁都清楚,他们才是真正捏着命脉的人。”
“和吴家有往来?”
“自然有。
咱们这行当,明里暗里的线总要搭着。”
吴君临沉吟片刻:“能约见么?”
“可以安排。”
“那就请来喝杯茶。”
吴二白迟疑道:“大伯是想敲打他们?这些人位高权重,未必给吴家面子。”
一旁潘子也拧紧眉头:“大爷爷,这四人任一方的势力,都比我们从前的盘口大得多。”
始终沉默的吴中天忽然开口:“大老爷肯见已是赏脸。
照办便是,哪来这么多话。”
吴中天与潘子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按着吩咐去办了。
要请动那四位,从来不是件轻松事,即便是当年的吴三省,也得亲自登门。
吴二白心思转得快,借着吴中天在学界的声音,邀约倒还算顺利。
那几位心里揣着什么念头,他看得分明;这个节骨眼上收到邀请,对方自然也猜得到意图。
他们未尝不想探探吴家的虚实,因此答应得颇为爽利。
老宅的门前亮起了灯,夜色里光晕晕开一片。
几辆车身锃亮的车静静泊着,两旁立着些穿深色外套的汉子,身形笔直。
吴二白与吴中天候在门槛边,姿态恭敬——毕竟是常沙城里四方势力的掌事人,礼数不可缺。
而此时的后院,吴君临正同吴协、潘子一道用晚饭,仿佛全然不记得今晚的约见。
“二爷还是这般精神,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比不了喽。”
说话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一身宽松布衣,像寻常傍晚散步的老先生。
“海老客气了,您这气色才好。”
吴二白含笑应着。
旁边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身上是素色短褂,闻言轻哼一声:“老家伙就爱摆这副模样,见吴家二爷也 得齐整些。”
海老瞥他一眼:“我可不比齐老,专做表面功夫。”
这位便是常沙古董行里名头最响的齐老,年岁更长些。
两人一个掌着暗处的交易,一个握着明面的买卖,摩擦向来不少。
“你俩能不能消停些?别让二爷看咱们这些老辈的笑话。”
另外两位中一人开了口,另一人也跟着点头。
他们一个姓阮,一个姓房,是城里最大的中间人,专为买卖双方牵线抽成,如今的中介行当差不多便是由此而来。
若有谁想要些稀罕物件——哪怕是绝版的古籍,或是某个活生生的人——只要价钱到位,他们总有门路弄来。
两人的触角伸得既广且深,根基如何,不言而喻。
“四位肯踏进这旧院子,已是我的脸面。
里头备了些粗茶,还请移步。”
吴二白清楚这几人暗地里的较劲,但他无意掺和。
眼下要紧的是稳住吴家的局面,只要这四位不伸手,其余那些零碎角色便不足为虑。
客堂里已候着几位穿旗袍的姑娘,身形让绸缎衬得窈窕有致。
主次座位分明,可那四人都留意到,吴二白与吴中天并未落座主位。
这不合规矩——吴二白是吴家如今的当家人,吴中天又是讲究礼数的学问家,怎会如此安排?
“看来二爷今日请我们来,不单是为喝茶吧?”
四人都是风浪里滚过来的,一见这场面便明白了。
主位既不是他俩,那坐上去的,身份必定更高。
以吴二白的地位,能请动的恐怕只有九门里尚存的前辈。
可老一辈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