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大爷爷有事?”
“是有点紧要事,不知方便否?”
看他神色不像作伪,吴协侧身引他进了内堂。
吴中天一见端坐的吴君临,膝盖便弯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地。
“讲。”
吴君临没抬眼。
“前些日子,我去赴了个国学研讨的场合,”
吴中天语速很快,像怕被人打断,“席间听到些风声……有人,在暗中谋算吴家。”
吴君临手中茶杯顿住了。
“对付吴家?”
他像是听见什么荒唐事,“吴家如今还剩什么值得人费心?干的尽是泥里打滚的活儿,挣的是刀口舔血的钱。
真想搞垮我们,扔几张纸给雷子,就够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进院子。
潘子满头是汗冲进来,看见吴中天时明显愣住,随即点头:“阿叔。”
吴中天慌忙起身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潘子眼底掠过疑惑。
这老家伙自打狗五爷走后就跟吴家划清了界线,今日不仅登门,还这般客气……多半又是大爷爷的手笔。
“别磨蹭,”
吴君临转向潘子,“出什么事了?”
“常沙那边传话过来,”
潘子抹了把额角的汗,“所有盘口都在被查,底下那帮头目正聚着商量。
三爷不在,没人镇场子,几个刺头已经按捺不住了。”
吴君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些盘口本就是外包出去的摊子,各自有地头蛇管着。
吴家以往抽一份利,如今上面一查,蛇自然想趁机钻洞溜走。
“挺好,”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让他们查。
谁想走,不必留。”
潘子瞪大眼睛:“全放?”
“从现在起,你去常沙,”
吴君临语气平淡,“暗中摸清楚,有哪些人能接替那些位置。”
“换人?”
潘子喉结滚动,“大爷,这动静太大了……江湖一乱,谁都得不着好。”
“乱?”
吴君临抬眼,目光像淬过冰,“不乱,怎么洗牌?”
吴中天从椅子上站起身时,木椅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老爷子的主意,我赞成。
他们盯上的是过去的吴家。
如今我们走的是新路,用的也是新人手,对家族而言未必是坏事。”
坐在主位上的老人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视线落在他脸上:“你赞成?那雷子那边的麻烦,就交给你去摆平。”
“这——”
吴中天瞳孔微微扩张,话卡在喉咙里。
他一个研究古籍的人,要去周旋那些江湖上的纠葛,简直像赤脚踩在刀刃上行走。
但老人已经开了口,他哪有推拒的余地?若是他出面,或许反倒能给吴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披上一层正当的外衣。
一个国学大师名下的铺子,谁会轻易去查?即便查了,线索也很难绕回到吴家头上。
“杭城那边的摊子,还稳当吗?”
老人转向另一侧。
被称作潘子的男人压低嗓音:“眼下还没传来什么风声。
照理说,手不至于伸到杭城去,毕竟小三爷的双亲都在那儿坐镇。
再说,咱们在杭城的根基就一座吴山居,犯不着大动干戈。”
老人点了点头。
吴家虽然从常沙撤了出来,靠着吴山居在杭城站稳了脚跟,可真正的命脉仍旧系在常沙。
只要常沙的脉络被掐断,吴家便等于被抽去了脊梁。
对方想必也清楚这一点,没必要特意将网撒到杭城这一头。
吴协的父母虽不在道上走动,职位也不高,但背后牵扯的藤蔓却盘根错节。
“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你心里有数吗?”
老人的目光又移回吴中天脸上。
吴中天摇了摇头:“只捕到些零碎的风声,没料到对方动作这么快,简直像半夜的急雨。
能有这种手段的,来头绝不简单。”
老人当然明白。
能让吴家多处产业一夜之间熄了灯的,绝不会是寻常角色。
吴家能立住这么多年,暗处若没有几条通天的路,早就垮了。
“大爷爷,”
坐在角落的年轻男人忽然开口,“九门……难道不会伸手拉我们一把?”
老人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