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母亲的去留,系于这截诡异的青铜。

    从此,那截树枝被他用最干净的布包裹,置于家中最高处,近乎虔诚地供奉起来。

    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母亲在眼前走动、唠叨,他心底那个巨大的窟窿被暂时填满。

    只是有一点异样:母亲的活动范围似乎被无形地限制在这座老屋里,无法随他走远,否则便会淡去、消失。

    但老痒不在乎,只要推开门能看见,就够了。

    这样的平衡维持了大约一年光景。

    然后,异常开始出现。

    母亲的身影变得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透明,甚至毫无预兆地突然隐没。

    老痒慌了,颤抖着手捧出那截青铜树枝,它依旧冰凉,却仿佛失去了某种内蕴的“活气”,变得黯淡、沉默。

    不能让母亲消失。

    这个念头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几乎没有犹豫,他再次收拾行装,目标直指秦岭——那一切开始的地方。

    指尖抚过纸页最后一行,墨迹在这里突兀地断绝。

    吴协合上那本边缘磨损的笔记,洞穴里潮湿的寒气似乎渗进了骨头。

    他抬起眼,火光在岩壁上跳动,将另外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老痒,”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处显得有点干,“早就不是活人了。”

    他复述了笔记里的内容:那个关于青铜树枝的执念,那条致命的毒蛇,从高处坠落的绝望,以及最后——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一模一样的自己。

    两个面容相同的人面面相觑,一个在血泊里咽了气,另一个捡起了未竟的愿望。

    “物质化。”

    一直沉默靠在岩壁上的男人忽然吐出三个字。

    他的眉头拧着,像在思索某个难解的结。

    吴协转向他:“这个词你在不言骑那里提过。

    它究竟指什么?”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仿佛语言是件笨拙的工具。

    火光在他深潭似的眼里映不出多少温度。

    “一种将念头变成实体的幻象。”

    接话的是吴君临。

    他拨弄着面前一小堆即将熄灭的炭火,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天气。”当你对某个人或某件事的渴望强烈到一定程度,这里的力量会让它具现在你眼前。

    就像老痒盼着有人能替他完成心愿,于是‘他’就真的出现了。”

    “等等,”

    吴协打断他,一个冰冷的念头窜上来,“照这么说,老痒的母亲,还有之前棺材里那位……也都是这样‘变’出来的?”

    “是。”

    吴君临点头,“区别在于,棺材里那位自己并不知晓 。

    他以为自己还活着。”

    吴协想起吴君临之前那句意味深长的判断——那人既算死了,也算活着。

    原来根子在这里。

    一种扭曲的延续,依托于强烈情感与这地方诡谲力量共同捏造的幻影。

    长生?这个字眼猛地撞进他脑海。

    如果永远不离开这片地界,是否就能靠着不断“幻想”

    出自己,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下去?

    可这里空荡得可怕。

    除了岩石、黑暗和他们这几个闯入者,别无他物。

    “这些‘物质化’出来的人,会不会……自己消散?”

    他斟酌着用词。

    “当然。”

    吴君临吹开炭灰,“梦总有醒的时候。

    幻象无法永恒,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额外的力量支撑。

    比如血祭。”

    吴君临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之前那个穿锦衣的,能存在那么久,靠的就是这个。

    但即便那样,他也只能大部分时间沉睡着。

    一旦清醒,这具幻化出来的身体同样需要食物和水,而此地一无所有。”

    王胖子在角落里哼了一声,似乎对“永恒”

    需要付出的代价不以为然。

    他更关心别的事:“那要是光有钱呢?够不够?”

    吴君临没理会这打岔,继续道:“更关键的是,活下来的只是那个被‘想’出来的复制品。

    原本的那个人,该死还是会死。

    而且,复制品能继承多少原主的记忆、心性?恐怕都是残缺的。”

    吴协想起一路上老痒的模样。

    那副总是透着虚弱的体质,对骸骨、笔记和旧挎包的彻底遗忘。

    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似乎就只剩下完成真身临终的托付。

    这算哪门子长生?不过是一次次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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