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人,哪怕是当年那位张佛爷率众围堵,最终也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思绪浮动间,石室 的两道身影又一次骤然分开。
锦衣青年的脸色此刻沉得厉害,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方未出全力。
“尔等何人,擅闯禁地已是死罪!”
他盯着小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一振,寒光直刺小哥心口。
这一次,小哥竟站在原地未动,仿佛放弃了抵抗。
“锵——”
一声轻鸣,却是小哥倏然探出右手两指,稳稳夹住了刺到胸前的剑尖。
与此同时,他左手的刀已无声递出,刀锋瞬间没入青年腰腹。
“如何?”
吴君临转向阿宁,“我说过他不行。”
阿宁默然。
现在她看明白了,小哥先前不过是在摸清对方的剑路。
一旦了然于心,胜负便再无悬念。
“呃……”
青年身体一僵,鲜血从嘴角溢出。
待长刀抽离,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一手勉强以剑拄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眼中全是不甘。
这一刀并未直接刺穿心脏,故而他还留着一口气。
能撑到此刻,足见其功力深厚。
“张家人……”
青年抬起头,死死盯住小哥的脸。
他认出来了。
那手双指探洞的功夫,绝非外人能练成。
唯有张家那种严苛到近乎残忍的训诫,才能从小磨出这样的本事。
小哥收刀入鞘,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早该死了,”
小哥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千年了。”
“什么?”
青年一怔,随即竟露出恍然之色,“竟已……千年?”
他并未质疑这话的真假,仿佛小哥说出“千年”,他便信了千年。
“为何……王爷仍未苏醒?”
短暂的恍惚后,青年猛地想起什么,脸上掠过深切的悔恨与不甘。
他喘了口气,对小哥道:“扶我过去。”
小哥迈步上前,伸手搀住他臂膀,全无防备之意。
“小心!”
吴协忍不住喊。
吴君临却拉住他:“无妨。”
见大爷爷如此镇定,吴协也壮起胆子,跟着向前挪了几步。
青年要去的是并排摆放的另外两口小棺。
到得第一口棺旁,他往里望去,静默片刻,忽然仰首长叹:“不言骑……自此,世间再无哑巴军。”
吴协探头看去,棺内是一具早已腐朽的骸骨,身上套着残破的甲胄,手边搁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偃月刀。
正是他们之前见过的、那阴魂将军生前的模样。
想来那些徘徊不去的幽影,便是以此地骸骨为凭,千年守护着他们的主人——那位沉睡的北魏王爷。
“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这里了。”
吴协心下恻然,低声劝慰。
青年闻言,竟笑了笑,血迹斑斑的脸上透出些许释然:“如此……甚好。
尽忠职守,本是我辈本分。”
他在小哥搀扶下,挪到最后一口棺前。
棺内的尸身同样化为白骨,只是身上衣裳保存得稍好些。
吴协凝神细看,那衣料上赫然绣着盘曲的龙纹——本是天子专属的纹样,但他很快察觉,这龙形似乎有些细微的不同。
吴协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四指为蟒,这是王爷的规制。”
龙与蟒,区别仅在趾数。
五爪属龙,唯天子可配;四爪为蟒,乃是亲王贵胄的衣冠。
青年跪在棺前,目光死死锁住那具骸骨,喉间滚出压抑的呜咽。
他懂了——棺中躺着的不是王爷,而是他自己。
王爷将他调换了。
那个从来不忍让人陪葬的主子,在最后一刻把他推进生门,自己却留在死寂中化为枯骨。
“哈……迁年一梦……好一场大梦啊!”
青年仰头惨笑,笑声未落,一口鲜血喷溅在石砖上。
身体软倒时,吴协和小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剑是王爷赏的。”
青年气息奄奄,将手中长剑递向小哥,“给它寻个……不辱没它的主人。”
小哥没接,只侧过脸,视线落向一旁的吴君临。
青年会意,用尽最后力气将剑掷出。
剑锋破空,直射吴君临面门——却被他抬手稳稳握住。
鞘身褪去,刃光清冷如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