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
吴君临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却清晰,“早先听说,你认得这里的路?”
凉师爷扯出一个苦笑:“河木集上只有字,没有图。
能不能悟透,全看个人。”
“黄泉呢?”
吴协接过话头,“你提过的那个说法,怎么讲?”
“记载上说,要见神树,先过黄泉。”
凉师爷答道。
黄泉。
吴协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亡者归宿,九泉之下,那是书里的说法,活人谁又真见过?另一种解释倒实在些:掘墓见水,泥水浑浊色如黄汤,便也称黄泉。
“会不会……就是我们掉下来的那儿?”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老痒忽然冒出一句。
吴协看向他。
“火喷出来是红的,”
老痒比划着,“可隔着水看,那颜色……就泛着黄。”
没人接话。
若答案真如此简单,何须用“黄泉”
这般诡谲的字眼。
“亡者之地,”
吴君临却开了口,声音平缓,“老痒说的,未必不对。”
凉师爷疑惑地望向他。
“这有什么难解,”
吴君临朝他们来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堆满棺椁的洞窟,不就是置放死人的地方?若指的是死后去处,那里便是了。”
几人沉默了片刻。
凉师爷率先动了,他蹲下身,用手指划过冰凉的积水。
若这地下迷宫当真复杂难寻,为何偏偏在那边设下一个停棺的洞穴?像是一个刻意留下的标记。
“折回去?”
吴协问。
“回去。”
吴君临已经转身,踩出一串逆着水流方向的水花。
这地方确实邪门,景象重复得令人心头发毛。
若非他对周遭动静有种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几乎真要以为是陷在什么迷障里了。
另外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下别无他法,只得跟上他的脚步。
水依旧很浅,脚步声和撩动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中回响。
走了不知多久,那熟悉的洞口轮廓再次出现在昏暗的光线里。
吴协忽然顿住,抬手示意其他人停下。
“看那边。”
他压低声音,指向洞穴的另一侧。
先前生火的地方,灰烬还隐约可见。
而就在那旁边,一道极薄的水帘正从洞顶岩缝中无声垂落,落差不大,约莫几人高。
水幕透明,能依稀窥见其后洞内的模糊景象——那似乎是另一个出口,只是他们之前全然未曾留意。
“不就是水么。”
老痒嘀咕。
凉师爷却眯起了眼,缓缓道:“你方才说,火在水后,观之如黄……若那后面真有火,这景象,称一声‘黄泉’倒也贴切。”
“而且,”
吴协补充道,“师爷早先提过,洞里那棺材的布置,是个引火的局。”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线索竟又指回原点。
几人心中都升起一种怪异的宿命感。
“进去吧,”
吴君临率先朝水帘走去,“火,这会儿该熄得差不多了。”
他们依次穿过那道冰凉湿润的水幕。
洞内空气滞重,弥漫着浓烈的焦糊气味,有些角落还闪烁着未灭的余烬,将熏得乌黑的石壁映出点点暗红。
洞窟比预想的要小,大约一个篮球场的范围。
先前塞满这里的上千口棺木已被清空,只留下焦黑的四壁。
刚踏入这片空间,阴冷的气流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寻常的凉意,而是像突然跌进冰窖深处,寒气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明明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大火,洞内岩石都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此刻的温度却低得反常。
“有东西在靠近。”
吴君临的声音压得很低。
其他人脸上都露出困惑。
那场火几乎把山洞烧成了石灰窑,还能有什么活物?
“会不会是逃走的鼠妖又折回来了?”
吴协问道。
“鼠妖已经烧成灰了。”
吴君临否定道,“是别的。”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蹄声由远及近。
“嘚、嘚、嘚——”
蹄铁敲击石面的声音整齐划一,显然不止一匹马。
听到这动静,吴协和老痒同时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