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些棺椁垒得极高,虽然凉师爷提过,此地是“迁棺洞”,仿的是苗疆葬俗,但棺木的排列绝非随意。
它们之间的路径错综回旋,隐隐透着某种刻意的布局。
“这是一种阵,”
凉师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不确定,“老辈传下来的话,叫‘火龙阵’。
说是为了镇住‘不言骑’的亡魂,防它们作祟。”
“不言骑?”
吴协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又和不言骑扯上关系了?”
“这……我就不甚清楚了,”
凉师爷抬手抓了抓后脑,面露窘色,“祖上就是这么交代的。
说摆下这些棺材,就是为了拦住那些哑巴兵的魂灵,不让它们出来生乱。”
看来他也只知道这些了。
但吴协心里已大致勾勒出了脉络。
所谓防止“不言骑”
作乱,恐怕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或许是阻挡那些古老的、沉默的兵士,不让他们干扰——或者说,不让他们窥破乾隆皇帝在此地的隐秘勾当。
“我进去看看。”
吴协说着,脚步已向前迈去。
“等等!”
凉师爷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惊惶。
凉师爷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指向那片密集的棺椁阴影:“千万别冲动……那里面邪门,传言有进无出,当年连不言骑都忌惮三分。”
吴协脚步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
吴君临只是静静站着,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那副全然不在意的神色,像一剂定心针扎进吴协心里。
他甩开凉师爷试图阻拦的手,径直朝棺阵深处走去。
昏暗中,他的背影迅速被高低错落的棺木吞没。
“您……您真不担心那位小兄弟?”
凉师爷急得嗓音发颤。
吴君临的视线仍落在幽暗的洞口,语气平淡:“见识,总得用些教训来换。”
这话让凉师爷愣住,张了张嘴,却没琢磨出话里的深意。
“吴、吴协没动静了!”
老痒突然从棺阵边缘退回来,声音里带着慌。
“中了点小把戏而已。”
吴君临说。
“中招?中什么招?”
凉师爷追问。
吴君临朝棺阵抬了抬下巴:“去,把最外面那排棺材挪开。
他就在最底下那口里。”
两人僵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他怎么知道的?吴协明明刚走进去,转眼就进了棺材?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仿佛黑暗里真有东西在吐着气。
该不会……是这洞里不干净的东西,来索命了吧?
尽管心里发毛,两人还是照做了。
棺木比预想的沉,搬开时腐朽的木屑混着尘土簌簌往下掉。
挪到最后一具时,一阵细微的、带着潮气的呼吸声从棺板缝隙里渗出来。
他们慌忙撬开棺盖。
吴协蜷在里头,双眼紧闭,胸口规律地起伏。
棺底除了他,还有五六只灰毛老鼠,被光线一惊,“吱”
地四散窜出,擦着两人的裤脚掠过。
凉师爷腿一软坐倒在地,嘴里胡乱念着佛号。
老痒也白了脸,手撑着地直喘气。
“几只耗子就能把你们吓破胆?”
吴君临的声音从火堆那边飘来,带着点嘲弄,“要是遇上它们老祖宗,你们岂不是魂都得飞了?”
看清是老鼠,两人才缓过神,手忙脚乱地把吴协从棺里拖出来,架到火堆旁。
暖意烘了一会儿,吴协眼皮动了动,茫然睁开。
“我……怎么在这儿?”
他揉着额角。
“您刚才晕在棺材里了!”
凉师爷凑近,急急地把
吴协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他只记得走进棺阵时,一股带着霉味的热风迎面扑来,接着便陷入一段漫长的梦境,直到现在。
“大爷爷,”
他忽然转向吴君临,语气急促,“我梦到……海底墓了。”
“我知道。”
吴君临答得干脆。
“您知道?”
吴协怔住。
难道这人连别人梦里有什么都能看见?这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吴君临没接话,转而道:“朝你吹热气的是只鼠妖。”
“鼠妖?”
三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寒噤。
凉师爷立刻想起棺里那些灰溜溜的影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