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就走。”
吴君临喝完最后一口汤,碗底落在桌上时,那些钉子般的目光又颤了颤,“他们挖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
夜深后,山风撞得木窗格吱呀作响。
吴协躺在硬板床上,听见隔壁堂屋传来压低的争论声,粤语混着筷子敲碗沿的节奏,像某种加密的暗号。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痛苦的 。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的矩形。
矩形边缘处,一只蜈蚣正快速爬过砖缝,细足摩擦地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人填饱肚子后,跟着老板娘走向客房。
大堂里那伙人仍围着桌子,啤酒罐散了一地,喧哗声在深夜格外清晰。
晨光透进窗户时,隔壁房间早已空无一人。
老板娘端着粥进来,目光扫过空桌椅:“你们也要进山?”
“去蛇头山转转。”
吴协接过碗。
老板娘压低声音:“那帮人天没亮就走了。
听我一句,晚两个时辰再动身。”
“怎么?”
“都是刀口舔血的货色,这半年来了三四回,身上带着腥气。”
她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上次退房时,我在床缝里摸到颗变形的弹头。”
吴协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我们走我们的路。”
“千万别和他们打照面。”
老板娘转身时又补了一句,“冲突不得。”
木门吱呀合拢。
老痒从被窝里探出头:“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老板娘。”
吴协忽然叫住门外渐远的脚步声,“他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脚步声折返,门缝里传来压得极低的嗓音:“挖土的。
酒醉时嚷嚷过,要找一棵……长在青铜里的树。”
瓷勺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响。
吴协盯着粥面漾开的波纹,没再说话。
日头升高时,三人踏出农家乐院门。
蛇头山入口立着褪色的景区指示牌,栏杆早已锈蚀倒塌。
前半段水泥路面裂着蜈蚣状的缝隙,石阶被人踩得边缘圆滑。
转过第三个弯道后,人工痕迹骤然消失,野草从岩缝里钻出来,缠住行人的裤脚。
老痒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不到半个时辰,他第三次扶住膝盖,额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嘴唇泛出青白色。
“里头几年,把腿脚都待软了?”
吴协拧开水壶递过去。
老痒摆手,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完整句子。
吴君临靠在山岩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