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层层叠叠,竟让旁观的两人别开了脸。
可火焰一旦缠上便再难摆脱,即便滚入水中,火苗仍从水底幽幽燃起,仿佛烧的是魂魄而非躯壳。
很快整条甬道遍布翻滚的火团,焦灼的空气炙烤着每个人的喉咙。
“玩过头了!”
王胖子扯着领口嚷,“这火收不住!”
吴君临没应声。
既已出手,何必留情。
怪物终究是怪物。
奇的是,愈烧,那股甜腻的香气愈浓烈——没有皮肉焦糊的味道,只有某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芬芳浸透每一寸空气。
“骨头在水里。”
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开口,“所以火势蔓延。”
“什么?!”
王胖子几乎蹦起来,“那我想要的骨料岂不是全毁了?”
“嗯。”
回答简短,落在噼啪燃烧的背景音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热浪舔舐着脊背,王胖子那张圆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嘶吼,整个人便像块沉重的石头,直直砸进旁边那条浑浊的水沟。
水花溅起老高,混着烟灰落回水面。
此刻,什么禁婆,什么鬼怪,全被他抛在脑后——他只惦记着那些塞在行囊夹层里的、被油纸仔细包好的票子。
水冰冷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视线在水下艰难地聚焦,他看见无数惨白的条状物,随着水波沉沉浮浮。
是骨头,密密麻麻,铺满了沟底。
可惜,即便是这些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遗骸,也挡不住那场诡异大火的侵袭,许多骨头上竟窜起了幽蓝色的火苗,在水里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滋滋”
声响。
“我的……全完了!”
王胖子从水里冒出头,声音带着哭腔,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蠢货!再磨蹭,你就要变成烤猪了!”
吴协的骂声从墓道那头传来,被火焰的噼啪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火势已彻底失控,连流动的沟水都无法让它退却半分,热浪扭曲了空气,视线所及一片模糊的橙红。
“造孽啊!这简直是拿金子当柴火烧!”
王胖子捶打着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咬着牙,伸手在那漂满骨殖的水里胡乱抓捞,摸到几根还算完整的,便死死攥在手里,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是舍不得钱,还是舍不得这些骨头那点说不清的用处?”
吴协喘着气,没好气地呛他。
禁婆的躯体成了绝佳的燃料,整条墓道已化作烈焰长廊,温度高得吓人,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干,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
再待下去,恐怕真要被活活烤熟。
等王胖子胡乱捞了几把,四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埋头朝着墓道深处狂奔。
火光在身后追赶,映出他们拉长变形的影子。
途中并非没有阻碍——几个浑身裹着火焰的身影在通道里踉跄扑腾,发出非人的尖啸。
但两道更为迅捷的影子总在关键时刻挡在前方,刀光闪过,那些燃烧的躯体便歪斜着倒下。
是吴君临和小哥。
通道比预想的短。
尽头处,一扇润泽的白玉门嵌在石壁里,门扉竟已敞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奇怪的是,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禁婆,没有一个试图从这唯一的生路逃离。
它们宁愿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也不愿靠近这扇门半步。
没时间深究这反常。
四人鱼贯挤出那道缝隙,将疯狂的火焰与惨叫彻底关在身后。
瞬间,另一个世界扑面而来。
如果说刚才的墓道是炽热、焦臭、充满死亡喧嚣的炼狱,那么眼前这间巨大的石室,就是一片沉滞、腐坏、被时间遗忘的污秽泥沼。
空气粘稠得几乎能用刀子划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蛮横地钻进鼻腔——那是粪便经年累月发酵后,混合着某种肉质彻底 的腥臊,浓烈到让人眼眶发酸,胃部阵阵抽搐。
难怪,那些禁婆宁可葬身火海也不愿过来,这气味,恐怕连它们也无法忍受。
石室极为空旷,约莫有半个球场大小,是他们进入这地下迷宫后,见过的最大空间。
但这里毫无宏伟可言,只有一片狼藉。
原本可能存在的石柱、石台,如今都成了满地碎块,掩埋在厚厚的、颜色可疑的污垢之下。
墙壁上布满了一道道深刻的抓痕,凌乱而疯狂,仿佛曾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绝望地挣扎、撕扯过。
地面更是污秽不堪,几乎无处下脚。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