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痛。
估摸着已经攀了十层楼的高度，吴协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目光沿着无尽的石壁向上延伸。
“这条道……”
他喘着粗气，声音被石壁吸收得只剩气音，“很可能把我们带回起点。”
下降时的距离感和时间感此刻在疲惫中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粗略的判断：这螺旋上升的结构，或许真会把人送回来处。
但无论如何，总好过困在下方那片绝对的黑暗里。
设计此地的人，对空间与心理的把握堪称精妙，甚至可称得上一种冷酷的天才。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王胖子终于缓过劲，脸色依旧发白。
越往上，石阶越窄，体力流失得越快，连交换眼神都成了奢侈。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石面的沙沙响，在狭窄的通道里反复回响。
时间失去了刻度。
当一扇泛着冷白色泽的门突兀地截断前路时，几乎没人立刻反应过来。
“到了。”
有人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带像被砂纸磨过。
王胖子咧了咧嘴，那表情更接近肌肉的抽搐。
穿深色连帽衫的年轻人无声地走到门前，手掌贴上冰凉的门面，稍一用力，厚重的门扇向内滑开。
一条墓道展现在眼前。
与身后榨干人体力的石阶相比，这条墓道竟让人生出一种荒谬的松弛感，仿佛从悬崖边缘退回自家屋檐下。
道面宽阔，两侧各有一条沟渠，幽暗的水体静止不动，向深处的黑暗延伸，宽度和深度都超出了排水所需的寻常尺度。
“你猜对了。”
几乎是手脚并用爬进墓道的王胖子，用手电光扫过四周后说道。
光束停在墓道另一端。
一块巨大的岩石死死堵住了去路。
岩体表面湿漉漉的，不断有水珠渗出、汇聚、滴落，解释了沟渠存在的必要。
岩石表面，附着一些已然断裂的、丝缕状的黑色东西。
那东西他们见过。
就在不久之前的水下。
“石头……怎么会生出这个？”
吴协压低声音，手电光牢牢锁定那些黑色丝缕，“都警醒点，之前的事还没凉透。”
空气里飘着一股味道。
不是墓穴常有的土腥或霉味，而是一种稠密的、甜腻的香气，比最上等的檀香更甚，钻进鼻腔，直抵脑髓，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奇异的舒适感。
“真香……”
吴协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
疲惫的筋骨仿佛被这气味浸泡，酸软正迅速消退。
“香得邪门。”
王胖子皱紧鼻子。
旁边一位年长者哼了一声：“是不是觉得浑身燥热，恨不得立刻找点什么事发泄发泄？”
“嘿！还是您老懂行！”
王胖子扯出个笑，但眼神里没多少笑意。
一直沉默的年轻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僵：“这气味不对。”
无需提醒，每个人都清楚。
古墓深处凭空冒出这样勾人的甜香，本身就是最清晰的警告。
可明知如此，那气息仍无孔不入，像无形的细针挑动着神经末梢，让人莫名地兴奋起来，精力凭空滋生，躁动在血管里窜动。
整个墓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香气蒸腾的暖房，而他们成了跌入其中的飞虫，越是挣扎，越被那甜腻牢牢粘住。
明知有毒，却难以抗拒，甚至生出一种扭曲的、 性的贪恋。
“咕噜。”
一个细微的、水泡破裂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瞬间，所有朦胧的沉醉感被掐断。
吴协和王胖子几乎同时将手电光柱射向两侧的沟渠。
水很浑，看不清底下。
但很快，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
浑浊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升起。
一缕，两缕……越来越多黑色的、丝状物，像拥有生命的水草，从水底探出，在水面附近微微摇曳，顶端抬起，仿佛在“看”。
那些头发——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头发——并非源于堵路的岩石。
它们来自这幽深的水沟。
而空气中那令人沉溺的香气，必然与这些诡异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跑！”
年轻人的厉喝炸响在墓道里。
众人如梦初醒。
而此刻，两侧沟渠中，黑色的丝缕已然疯狂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