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人指的路没错,下面确有出口。”
池底已近在咫尺。
二十年前的足迹在此重现,让他们心中稍定。
池底并非水平,而是带着缓坡向中心倾斜,显然是为了将积水彻底排空。
令人惊异的是,如此广阔的空间竟没有一根承重柱,穹顶却稳如磐石,古人防塌的手段已成谜。
雾更浓了,手电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
地面并不平整,低洼处积着薄薄的水层。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雾中浮现出一个巨大暗影,约五六米高,形似短柱。
柱底隐约跪着四道人形轮廓,仿佛正托举着上方的重物。
“咕噜……”
那诡异的吞咽声再度响起,从暗影方向传来。
几人交换眼神,加快步伐涉水向前。
区域的积水无法排尽,但已不妨碍通行。
直到手电光柱贴上那柱体表面,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他们才恍然——那并非石柱,而是一面巨大的、直立于水中的古铜镜。
基座下方并非人类躯体支撑。
四尊石雕巨猿以肩背承托着青铜镜台,在幽暗水雾中静默如亘古的守卫。
“水里立镜子……这算哪门门道?”
粗哑的嗓音在雾气里荡开涟漪。
环顾四周,唯有无数镜面在流动的暗河中折射出破碎光影,其余一切皆被乳白色混沌吞噬。
经年水流冲刷让青铜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无数只凝固的眼睛。
“鬼晓得。”
回应的语气透着烦躁。
队伍停滞在昏蒙里,所有视线最终落向那个沉默的身影。
那人却只是凝视镜面,瞳孔深处浮动着陌生的迷雾。
既然别无参照,这诡谲的构造便成了唯一的线索。
“这儿刻着东西……写的什么鬼画符?”
肥胖的手指叩击石座边缘。
目光移向铭文处,斑驳的古代篆体如蜈蚣盘踞——
缘至者,天门开
“咒咱们早登极乐呢?”
啐骂声在石壁间弹跳。
“古时候的天门,指的是登仙之境。”
“成仙和咽气有啥区别?这世上还真有仙界不成?”
讥诮的尾音尚未消散,那个向来寡言的身影忽然吐出斩钉截铁的音节:
“有。”
空气骤然凝固。
两个身影同时转向声源,瞳孔因惊愕而扩张。
“在哪儿?”
急切的追问撞上石壁。
摇头。
记忆的断层再次显现。
“但此处……我认得。”
“出口呢?”
“不知。
只记得……你叔父曾在此对镜理鬓。”
话音落下时,两道抽气声在雾气中交织。
梳头?在这种地方?
断续的叙述逐渐拼凑出往事:当年队伍在墓道中迷失方向,兜转终日最终踏入积水的墓室。
下降至水潭时,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男人正立于镜前,木梳划过发丝的动作缓慢如仪式。
白雾翻涌的深渊里,男性对镜梳妆的画面让脊椎窜过寒流。
当时的领队疾步上前欲扯其耳廓,却发现对方恍若未闻。
梳齿持续刮过头皮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得令人齿冷。
“中了邪术?”
摇头。
早已沉入记忆的深潭。
“你做什么!”
惊喝炸响的瞬间,众人转头看见肥胖的身躯正蹲踞镜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残破的木梳。
发麻感如蚁群爬过后颈。
先是那人叔父,如今又是……
“醒醒!”
手掌猛摇厚实的肩膀。
预想中的呆滞并未出现,反而迎来暴躁的吼叫:“晃什么!你家长辈既然这么做,必有道理!”
“我在复原当时的情形,说不定能揪出线头!”
悬起的心脏尚未落回原处,怒火已窜上眉梢。
巴掌带着风声挥向那颗圆硕的脑袋。
“找死啊!正想到关键处!”
咆哮声中,忽然 颤抖的低语:“继续梳。”
“什么?”
“看镜子……继续梳头。”
青铜镜面深处,有光影正在凝结。
一道阶梯自虚无中显现,逐级攀升没入翻滚的云气,宛如连接天地的脊椎骨。
雾流缠绕阶石的模样,确乎是神话里登天的甬道。
梳齿刮过头皮的节奏骤然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