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被舀去大半后,底下的东西渐渐显露轮廓。
先是几根惨白的手指浮出水面,接着是更多——数不清的手掌从一团模糊的肉团中伸出来,像泡发的树根纠缠在一起。
“十四只。”
吴协的声音有些发干。
胖子凑近棺沿,喉结滚动:“脚呢?怎么只有两只?”
“头……有三个。”
“三头六臂那是戏文里的!”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身后。
吴君临和那年轻人却都沉默着,目光锁在棺内——他们也没见过。
陶瓷罐继续工作。
黑水越来越少,那团臃肿的躯体彻底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皮肤被泡得近乎透明,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网清晰可见,像一幅诡异的地图。
十四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从躯干不同位置伸出;而本该是肩膀的地方,却挤着三颗头颅,面部朝不同方向下垂,长发如水草般漂浮在残余的水洼里。
“是人。”
胖子喃喃道,“至少曾经是。”
吴君临没有接话。
他伸手探了探棺内残留的液体,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草药苦味。
这味道他在很多年前闻过,在南方某个山村的老药铺里,但绝不该出现在墓穴的棺椁中。
年轻人忽然动了。
他蹲下身,手掌悬在那具畸形 的上方,隔空缓缓移动,仿佛在感受什么无形的东西。
几秒后,他收回手,在裤侧擦了擦。
“气被锁住了。”
他说,“不是自然形成的。”
“什么意思?”
吴协问。
“有人改了这里的格局。”
吴君临接话,目光扫过墓室四壁,“水不是防腐,是容器。
这些手臂……可能不是同一个人的。”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拼起来的?”
没人回答。
棺椁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咕嘟声,像有什么在残余的黑水底下吐了个泡。
年轻人忽然站起身, 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
几乎同时,那具浮肿 的一只手臂——最靠近棺沿的那只——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吴协先前提到的三个头颅状凸起,不过是浮肿皮肉堆叠形成的错觉。
此刻众人终于看清——那只是一具形态异常的尸身。
的构造显然超出了常理,在场无人见过这般形貌。
它仅有一颗头颅,躯干两侧却整齐排列着十四只手臂。
每侧七条臂膀从肩胛骨处依次延伸至腰际,使躯干显得异常狭长,乍看犹如多足 。
“万奴王。”
沉默许久的张起灵忽然吐出三个字。
“那是什么?”
吴协追问。
“不清楚。”
对方回答得干脆。
吴协在心里嘀咕:不知道还突然冒出个名号。
旁观的吴君临推测,这大概是张起灵记忆残片中闪过的碎片。
但他自己却明白这具 的来历。
“今天可算长见识了,世上竟有长得像蜈蚣的人。”
吴协不以为然:“伏羲女娲不也是人首蛇身?”
“照你这说法,西王母还披头散发、长着虎牙豹尾,算半人半兽的神怪了。”
王胖子接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
“或许有一天,你们会发现这些传说并非虚构。”
吴君临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王胖子一愣:“难道那些记载是真的?”
“这事张起灵比我清楚。”
吴君临将问题抛向一旁。
两人顿时噤声。
向那位闷油瓶打听这些,无异于自讨没趣。
以他们对张起灵的认知,即便知晓内情也未必会多言。
尸身表面凝结着厚重的油脂层,与先前所见尸油质地相似。
令人困惑的是,早前出现的黑猫与小粽子此刻却不见踪迹。
难道被压在这具怪尸底下了?
棺木因长期浸水已呈乌黑色,但 下方竟垫着一块石板。
寻常棺椁内常铺锦缎,此处却只有冷硬的石板。
整个棺内没有任何陪葬品。
用如此考究的棺材盛放一具怪尸已属反常,更别提还关联着黑猫与小粽子。
墓室空空如也,棺内连件像样的饰物都没有。
“这 ……似乎是女性?”
吴协迟疑道。
王胖子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