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
吴君临终于端起茶杯,凑近唇边,却没喝,只是任热气扑在脸上,“二月红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他养在戏园子里的那对白眉鹀就死了。
他再没提过风水的事。”
张日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圈椅扶手上的一道刻痕——很旧的痕迹,边缘已被磨得圆润。”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一些需要时间的地方。”
吴君临放下杯子,瓷底与木桌接触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目光扫过那些静止的钟表。”倒是你,守着这些停摆的东西,不觉得闷?”
“有些东西停着比走着好。”
张日山也站起来,走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玻璃柜门映出模糊的倒影。”至少不会走错时辰。”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锣鼓点,随即是胡琴嘹亮的起调。
拍卖前的暖场戏开始了。
唱腔高亢,穿过层层楼板,变得朦胧而扭曲,像隔水听音。
吴君临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告诉霍老太太,”
他说,“故人来贺寿,礼数到了。
至于见不见,随她。”
门拉开又合拢。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如同丈量。
张日山站在原地,良久,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
表盖弹开,内侧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他用指腹抚过那些凹凸的笔画,然后“咔哒”
一声合上。
窗外的日影又西斜了一寸。
那些停摆的钟表,依然指着各自错误的时刻。
木门在身后合拢,水晶串成的帘子被带起的风拨出细碎声响。
两侧花盆里栽着的植物叶片微微颤动。
他没有在会议区域停留,径直走向深处那扇更为厚重的门。
拱形门框之后,走廊到了尽头。
最后那间屋子的门紧闭着,周围不见人影。
门板上挂着一块深色木牌,刻着几行字迹。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腿便踹了上去。
木头碎裂的爆响炸开在寂静里。
“谁在外面?”
门内传出一声喝问,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快步走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面容英挺,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
原本他眉宇间一片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纹丝不动。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破门而入的那个人脸上时,所有的镇定瞬间冰消瓦解。
“吴……吴大哥?”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手慌忙撑住旁边一张用来待客的方桌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声大哥,我受不起。”
来人语气里听不出温度。
他自顾自走到屋内,拣了把椅子坐下。
穿外套的男人立刻跟过去,手忙脚乱地端起茶壶。
壶嘴对准杯口时,茶水泼洒出大半,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若是让旁人瞧见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协会首领此刻竟像个侍从般战战兢兢地斟茶,只怕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
“您……您什么时候……”
男人端着茶杯的手抖得厉害,话也说不连贯。
“我出来,让你很不安?”
坐着的人抬起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过去。
男人浑身一颤,脱口道:“怕!不……不怕!”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语无伦次。
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牙关微微磕碰,恐惧早已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
他们是同一个时代走过来的人,他太清楚眼前这位的手段。
“你该庆幸,当年你主子派你去守常沙,没让你掺和后面那些事。”
男人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落座。
有这位在的场合,从来就没有他坐的位置。
“大哥,当年……当年的事,不能全怪佛爷。”
他声音发干。
坐着的人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暖意。”哦?那该怪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弥漫开来,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质。
站着的人只觉得脊背发寒。
他是协会里排得上号的人物,对杀气再敏感不过。
此刻那股冰冷的、如有实质的杀意几乎让他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