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记牢了?”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惊得她浑身一颤。
“记牢了。”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应答。
此刻站在对方面前,她觉得自己像草叶上的露水,太阳一照便消失无踪。
吴君临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微光。
那个曾令人闻风丧胆的称谓,如今已蒙上五十载尘埃。
他立在昏光里,指尖拂过玉片衔接处的微隙。
棺椁内侧散落着无数深色薄片,状若枯萎的葵籽。
王胖子捏起一片凑近鼻尖,又试探性地用舌尖碰了碰。
“蜕下的残壳。”
闷油瓶的声音从阴影中飘来时,胖子猛地吐掉碎屑,喉间发出干呕般的闷响。
吴协别开脸——不远处,大奎的身躯仍在无意识地抽搐,每一下颤动都像被无形丝线拉扯的木偶。
他攥紧掌中那枚乌黑硬物,触感如生铁般冷涩。
“回去再谈。”
吴三省的声音有些发飘,目光掠过潘子绷紧的肩膀。
这个汉子方才竟在众人噤声时踏前一步,此刻衣领已被冷汗浸出深色痕迹。
吴君临收回审视玉俑的视线。
金线编织的脉络在壁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沉睡的蛇鳞。
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长生?”
王胖子正用袖口拼命擦拭嘴唇,闻声抬头,眼里的惊惶已换成熟悉的贪光:“胖爷我只认能换酒钱的宝贝!这玩意儿封得跟铁桶似的,总不能连棺带俑扛出去吧?”
“你三爷清楚。”
吴君临朝吴三省方向偏了偏头,指尖却仍流连在玉片冰凉的表面。
多年前的硝烟味似乎还黏在齿间,但此刻鼻端只有墓室深处渗出的土腥与蜡油凝固后的酸气。
吴协盯着掌 块。
它吸收着所有光线,像把周围温度都吞了进去。
无数疑问在喉间翻涌:汪家是什么?谁在暗处窥视?蛇眉铜鱼又指向何处?但所有话语最终都堵在舌尖,化为沉默的硬核。
“试试用刀尖挑金线接缝。”
闷油瓶忽然开口。
他立在三步外,身影几乎与石壁阴影融为一体。
王胖子立刻摸出 ,金属刮擦玉片的细响在墓室里骤然炸开。
吴三省皱眉欲言,却见吴君临抬手制止——那位老人眼中浮起某种近乎孩童的好奇。
就在此时,大奎的抽动骤然加剧。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眼球在眼眶中疯狂转动,仿佛正被迫观看某种循环播放的酷刑。
潘子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甘甜得很。”
王胖子忽然没头没尾地嘟囔,舔了舔嘴角。
见吴协瞪来,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染黄的牙:“那壳子!刚尝着像炒焦的麦粒,现在舌根泛苦……你要不要闻闻?”
“滚。”
吴协把黑块塞进内袋,布料隔开皮肤时仍能感到沉甸甸的凉意。
壁灯的火苗忽然晃了晃。
玉俑在明暗交错间泛起流水般的光纹,那些金线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起伏。
吴君临后退半步,鼻腔里钻进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陈年血渍混着檀香灰的味道。
“该走了。”
闷油瓶说。
三个字落下时,墓室深处传来细微的崩裂声。
不是金石相击,更像某种茧壳正在缓缓皲裂。
王胖子的 悬在半空,刀尖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吴三省抓起吴协的手腕。
老人的掌心湿冷,力道却大得惊人。
潘子已扛起大奎瘫软的身体,步伐踏起地面积尘。
唯有吴君临仍站在原地。
他最后瞥了一眼玉俑颈部的纹路——那里有道浅痕,状若新月。
然后转身,衣摆扫过满地黑色残壳。
碎屑被气流卷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缓缓落回棺椁阴影深处。
吴君临走近那具被玉片包裹的躯体时,吴三省也跟了过来。
“您有法子把它解开吗?”
他压低声音问。
老人目光扫过玉片表面那些几乎看不见的接缝。”线头肯定藏在某个地方。
仔细找。”
既然这位发话了,其余人便俯下身开始摸索。
手指划过冰凉坚硬的玉片,触感像在抚摸某种甲壳类动物的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年轻人忽然开口:“这东西不该动。”
“为啥?”
王胖子直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