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有人去揭开,那段被血浸透的往事。
潘子和大奎整理的行装里塞着些硬货。
那些物件是他们这行当离不了身的——蹄子要黑的、米要糯的、引火的折子、带钩的钢爪,一样都少不得。
缺了这些,任谁也不敢往地底下钻。
东西备齐得快,隔天午后就能动身。
心里揣着事,吴协和他三叔等不及,星夜就往常沙赶。
在城里歇了一宿,天刚泛白,四个人便朝着镖子岭方向去了。
老爷子的笔记里提过那地方有座血尸墓,省了他们打听的工夫。
镖子岭藏在常沙外头的深山里头,四人翻山蹚水走了整四日。
野林子里的荆棘把衣裳勾得稀烂,皮肉上也划开不少口子。
潘子和大奎没吭声,吴协头一回遭这种罪,嘴里嘀嘀咕咕没停过。
直到看见前面山壁上那道栈道——古时候修的,早废了,他们也不是要爬它。
笔记上说,镖子岭就在这栈道附近。
“三爷,是那儿不?”
半山腰上,潘子伸手指过去。
远处一片山秃秃的,满坡红土,扎眼得很。
“望远镜。”
吴三省说。
吴协赶忙递过去。
吴三省举着镜子仔细瞅那片红土山头,看了好一会儿。
“就是它,走。”
他收起镜子。
“您怎么认出来的?”
吴协问。
吴三省瞥他一眼:“老爷子的笔记你白背了?”
说完不再理他,带头往那山头赶。
等真正踩上那片红土坡,四个人都抽了口冷气。
坡上到处是挖开的窟窿,盗洞一个挨一个。
更瘆人的是,那些洞虽然荒了,却像随时会喷出血泉似的,地上散着断手断脚,活脱脱一副地狱景。
谁也想不到,一座古墓能显出这般模样。
这地方显然常有人来,不知图的是财还是别的什么。
“土红带腥,该不会真是血尸墓吧?”
潘子声音发紧。
大奎往后缩了半步:“三爷,咱真要下去?这可是头号凶墓……”
“得下。
你要怕,就在上头守着。”
吴三省没逼他。
潘子拍了拍大奎肩膀:“干这行的,怂什么?”
“谁、谁怂了!”
大奎挺起胸膛。
吴协没下过地,头一回见这场面,满地残肢让他心里发毛。
至于下墓本身,他倒不太慌——潘子和三叔总会护着他的。
吴三省确是老手。
满坡盗洞他一个不用,专挑红土坡边缘下铲子,挖出个喇叭形的斜道。
亏得潘子和大奎力气足,只一个时辰就挖通了。
一股腥气猛地冲上来,呛得四人几乎呕出来。
“收拾收拾就进。
里头有什么谁也不知道,家伙都备好。”
看过外头那些残肢,谁都明白这地方不简单,是顶凶的墓。
潘子和大奎通过路子弄来三把短枪、一把锯短了管的 。
威力大,潘子把它塞给吴协。
“小三爷,跟紧我。
见着什么也别慌。”
潘子叮嘱。
“晓得了。”
吴协应道。
每人怀里还揣了个黑驴蹄子,随时能掏出来用。
吴三省见准备得差不多了,一手电筒一手短枪,打头钻了进去。
大奎跟在他后面,潘子压尾,吴协被夹在中间。
盗洞挖得准,直通墓门里头。
墓道窄得很,只容一人通过。
两边壁上全是早年挖的窟窿,如今都塌了。
“手艺不到家,把这地方糟蹋得坑坑洼洼。”
吴三省在前头骂了一句。
墓道里潮气重,血腥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别的倒没什么异常。
墓道构造与石料风化程度无声传递着信息——至少是西周时期的遗迹。
这个判断让队伍短暂沉默,谁也没料到如此古老的墓葬会藏匿于此。
第一个石室很快出现在眼前。
四壁布满大小不一的盗洞,像被蛀空的蜂巢。
吴三省低声咒骂起来,显然对那些胡乱挖掘的同行充满鄙夷。
按他的逻辑,若没本事就该像他们这样彻底掀开墓顶,而非留下满目疮痍的坑洞。
水渠环绕墓室边缘,积水映着微弱光线——多半是从那些盗洞渗入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