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井木
    警戒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红蓝两色的警灯已经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盏临时架设的白色照明灯,把整栋楼的正面照得惨白。灯光下,建筑物的阴影被拉得很长,落在路面上像是几条黑色的裂口。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一人手里夹著烟,另一人靠在墙上打哈欠。

    抽菸的那个手指夹著烟,菸头的红光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暗淡:“明天鑑定课的人来把现场收尾,这破地方就不用守了吧。”

    “你小点声。”靠墙的那个说,朝楼里努了努嘴,“里面死了三十八个。”

    “死多少人也是死透了的人。”抽菸的警察弹了弹菸灰,“又不会爬起来——”

    他的话卡在半截。

    一股湿冷的气息从楼里涌出来。那股气息是凭空出现的,像是有人在他后颈上贴了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湿毛巾,冰冷、潮湿,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抽菸的警察猛地回头。

    楼道里什么都没有。白色的灯光照进去,能看见走廊尽头墙壁上的水渍。灯光之外的阴影区域比平时看起来更深一些,但也仅仅是阴影而已。

    “你怎么了?”靠墙的警察问。

    “没什么。”抽菸的警察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可能是没睡好。”

    他的话音刚落,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手。

    冰冷的、湿漉漉的、五根手指分开搭在他左肩上的手。力道不重,像是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但那只手的温度不对——不是活人的温度,甚至不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的温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肩膀。

    肩膀上是一只灰色的,由半透明的雾气组成的手,五根手指的压力清清楚楚地分布在他的肩胛骨上,甚至能感觉到指甲掐进位服布料时的微微刺痛。他伸手去拍,手掌穿过那片雾气,什么都没碰到。

    然后那只手开始用力。

    不是往下按,而是往侧面掰。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开始缓慢地、用力地把他的身体往左侧扭转。他本能地抵抗,双脚蹬住地面,腰腹用力想要稳住身体。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不是爆发式的大,是持续的、稳定的、像是绞盘收紧一样的大,一寸一寸地把他的上半身拧向左边。

    他的脊椎发出咯吱一声。

    “帮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变了调,“有东西在——”

    靠墙的警察已经看到了。

    “邪灵退散!”他学著漫画里驱邪的神官的话语,衝过去抓住同事的手臂,想帮他稳住身体。

    碰到雾气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接触点涌入他的掌心。不是冷的触感,是另一种东西——恐惧。不是他自己的恐惧,是凭空涌进他脑海里的、不属於他的恐惧。

    他鬆开了手。

    同事的身体终於被完全拧了过去。不是转过去,是拧过去——上半身朝左,下半身还朝著原来的方向,腰部以一个不应该存在的角度连接著上下两截身体。布料撕裂的声音,然后是人倒下的声音。

    整个过程中,监控摄像头的画面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画面模糊或者被干扰,而是画面中那个警察的身后確实什么都没有。画面上能清楚地看到那个警察的身体开始向左侧扭转,能看到他脸上痛苦的表情,能看到他肩膀上制服的布料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出五个凹陷的痕跡——但压出那些痕跡的东西本身,在画面中完全不可见。像是有一只手,但镜头拍不到那只手。

    “都说说吧,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的菸灰缸已经满了。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西装的,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鑑定科人员。桌上摊著一堆照片和报告,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定格在那个警察肩膀被压出凹陷的一帧。

    谷口直也坐在靠门的位置,军靴翘在椅子横杆上,手里的烟没点。

    “先说能说清楚的。”坐在主位的人又开口。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警视总监山崎野,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年,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但今晚的报告还是第一次让他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两名警员受伤,一人脊椎被扭断,臟器多处受损,另一人至今意识不清。事发时两人站在楼外,监控显示没有第三人接近。伤者制服上的凹陷痕跡检测出了什么?”

    鑑定科的人翻开报告。

    “海水。”

    “海水?”

    “凹陷处的布料上检测出氯化钠、镁离子和多种微量元素的残留,成分与海水基本一致。除此之外,布料表面发现了一种未知的能量残留,与现场发现的那株珊瑚状物体上的能量一致,目前无法定性,实验室正在做进一步分析。”

    山崎总监沉默了几秒。

    “那栋楼里面呢。”

    “一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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