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两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凌乱、重叠、深浅不一,像一群人在奔跑,有人在路上摔倒了又爬起来,有人被拖著走,鞋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
朔戈蹲下身,手指按在脚印边缘。
泥土还是湿的,人刚过去不久。
领队中忍打了个手势,两个下忍散开,贴著路边向前摸去。
朔戈和卡卡西留在原地,一左一右护住伤员。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不是硝烟,是血,混著汗水和泥土的腥气,从前方飘过来。
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响动。
“自己人!”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一个浑身是泥的人从树丛里跌出来,护额歪到一边,马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他踉蹌著走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抬头看著队伍,眼睛里全是血丝。
“终於……终於遇到人了……”
他身后又走出几个人。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五个人。
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左臂用布条吊著,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顏色发黑。
最年长的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伤疤,肉翻出来,还没结痂。
还有一个靠在同伴肩上,一条腿拖在地上,脚踝肿得像馒头。另外两个互相搀扶著,身上缠著乱七八糟的绷带,走路都在晃。
他们看著担架上的伤员,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庆幸,不是安心,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
像溺水的人突然踩到了底,知道自己还能活。
但也只是能活而已。
领队中忍快步走过去扶住那个跪著的人。
“你们是哪支队伍的?”
“第十七侦查小队……遭遇岩隱主力,全队十二个人……就剩我们五个了。”
那人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架,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鬼门关爬回来之后还没缓过来的抖。
“队长死了,副队长也死了……我们绕了两天的路,不敢走大路……”
他说著说著,声音低下去。
领队中忍沉默了一瞬,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跟上队伍,一起回去。”
五个人被安置在队伍中间,和伤员们在一起。
有人递过水壶,有人拿出兵粮丸。那个左臂吊著绷带的少年接过水壶,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才送到嘴边。
喝了一口,突然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从脏兮兮的脸上淌下来,衝出两道白印。
旁边的人没有看他,也没有人说话。
在这种地方,眼泪太多了,看不过来。
重新上路。
队伍比之前更慢了。
五个溃兵走不稳路,担架上的伤员需要更平稳的节奏。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催促。
朔戈走在队伍末尾,看著前面那些沉默的背影——担架上的伤员,溃败的士兵,抬担架的后勤人员,领队的中忍。
他们来自不同的队伍,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编號,不同的脸。
但现在他们只是一群往同一个方向走的人。
往木叶走。往家里走。
身后是战场,是死人,是再也回不来的那些名字。
前方是路,是雾散之后的阳光,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到的家。
没有人回头。
——
“这就是战爭。”
卡卡西的声音驀地响起。
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走在朔戈旁边,目光落在那些溃兵身上,眼睛里有一种朔戈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处的、被压得很紧的东西。
朔戈的耳朵微微一动,隨即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把卡卡西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这就是战爭。
不,这不是战爭。
这只是战爭的边角料——几个溃兵,几副担架,一串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痕跡的脚印。
真正的战爭在身后,在那些看不到的地方。
在更深的泥泞里,在更浓的血腥味中,在那些连溃败都做不到的人身上。
后面只会更加惨烈。
目前阵亡的只是下忍、中忍。
那些名字还能被念出来,还能被写进报告里,还能变成一摞摞纸压在桌角。
往后还会是上忍。
那些站在忍者顶端的名字,也会变成纸上的字,和那些下忍、中忍写在一起,谁也不会多占一行。
甚至是——影级。
连站在最高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