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石头不值钱,但人会因为不值钱的东西做出最荒诞的事。”
刘艺菲想了想,点了点头,又问:“那为什么是喜剧?”
“因为中国人太苦了,需要笑。”
刘艺菲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得更慢,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她低头喝了口汤,然后抬头看他:“没有钱,没有人,你打算怎么办?”
“办法有的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粗俗。”刘艺菲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先活著,先活著……你有没有別的词?”
“当然……没有。”
刘艺菲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著的。
她看著他,目光从他的衬衫领口扫到皮带扣,又扫回脸上。
“你穿成这样,”刘艺菲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钱的人。”
“品味不是用钱堆出来的,根据你的品味最好还是少评价別人的品味,哈哈。”
陆沉说著说著笑出声来,天仙的衣品懂的都懂,枣红色羽绒度服10年,一把破椅子坐18年。
“我怎么没品味了,滚蛋。”她说,语气很有些调皮。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电影延伸到生活,又从生活延伸到各自的处境。
刘艺菲说了她拍戏的压力,十五岁的年纪要演二十岁的角色,哭戏拍不好导演会急,她自己也会急。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鼻子:“为什么哭戏这么难啊?我又不是不想哭。”
“因为你不是在哭,你是在演哭。”陆沉说,“真正的哭不是挤出来的,是被什么东西戳到的。”
“什么东西戳到的?”
“每个人不一样。你得自己找。”
刘艺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伸手从宫保鸡丁里挑出一块花生米,放进他碗里。
“你吃花生。”
“我不吃花生。”
“那你为什么点宫保鸡丁?”
“因为鸡肉好吃。”
“那你把花生挑出来啊。”
“我懒得挑。”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开始认真地把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一颗一颗挑出来,全放到他碗里。
陆沉看著她低著头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鼻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不用——”
“闭嘴,快吃完了。”刘艺菲头也不抬。
陆沉闭了嘴,低头扒饭。
碗里的花生米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山丘。
吃完饭,刘艺菲的助理过来接她。临走前,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沉。
“这是我助理的电话。如果你以后需要联繫不到我,打这个。”
陆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號码,没有公司名称,没有职位,简简单单。
陆沉心想,这年头一个助理都有名片了,这么牛逼。
“谢谢。”
“不客气。”刘艺菲戴上那顶灰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上次借你的五十块,你还没还呢。”
陆沉张了张嘴。
“而且今天这顿饭,”刘艺菲掰著手指数,“宫保鸡丁十二,醋溜白菜八块,蛋汤六块,加起来二十六。你欠我七十六了。”
“这你还算?”
“当然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刘艺菲一本正经地说,但帽檐底下露出的嘴角是翘著的。
“行,我记著。”
“你最好记著。”她退后一步,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跟上次在操场看台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下次见面一起算。”
说完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卫衣的帽子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
陆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七十六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把它小心地放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说什么都要先把任大姐手里那张五十块换回来。
回学校的路上,陆沉坐公交车看著窗外的街景。
十月底的京城已经有了深秋的味道,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落下来几片,贴在公交车的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扫走。
他在想刚才在片场的事。
眼神向左下角偏3厘米,这个建议说出来的时候,他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上辈子他做製片人,跟演员沟通表演是家常便饭,但那是在他已经是行业大佬的前提下。
现在他只是一个大二学生,走到导演身边说这种话,要么被认为是天才,要么被认为是傻逼。
好在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