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关了我的灯》
摇滚的即兴。

    这个设计是陆沉在剧本阶段就想好的:这个学生平时不敢大声弹怕被邻居骂,灯灭了之后反而自由了,因为没人看得到他了,黑暗给了他勇气。

    李博这场戏也过了,而且是一次过的。

    四条单线拍完之后开始拍匯合的戏。四个人先后走出家门,在楼道里碰面。这场戏是全片的关键,四条线在这里交叉,剪辑的节奏要在这一段达到最密集的状態。

    陆沉的设计是:先拍赵博出门走到二楼拐角,遇到任大姐抱著孩子往上走,两人在拐角处擦肩而过,赵博往下阿姨往上,然后切到退休教师从三楼慢慢走下来,手里拿著一个手电筒。

    再切到李博背著吉他从四楼衝下来,脚步很急。

    最后四个人在一楼的楼道口匯合,发现是一楼的配电箱被老鼠不小心碰了闸跳了。

    这场戏拍了整整两个小时。问题出在楼道太窄,摄像机没有足够的空间做走位。

    赵博提议把三脚架撤掉,改用手持拍摄。手持拍摄会让画面抖动,但在这种狭窄空间里,抖动反而能增加真实感和紧张感,所以陆沉点头同意。

    赵博的手持非常稳,是一种带著呼吸感的稳,画面在走动的时候会有轻微的起伏,但不会让观眾头晕。

    匯合戏的最后一条拍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十一点半。三个人累得跟狗一样,王岩倒在床上,赵博坐在桌前发呆。

    陆沉把设备锁好,坐在床沿上,打开笔记本翻看了一遍时间线图。

    拍摄素材大概有五十分钟,按照他的预估,粗剪之后能用的在二十分钟左右,精剪就是六到七分钟。结构上没有大的问题,但有几处交叉剪辑的切换点需要根据实际拍摄的效果做微调。

    他合上笔记本正准备躺下,赵博突然开口了。

    “你那个四条线的设计。”赵博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很精密。”

    “谢谢。”

    “但我不喜欢。”

    陆沉看了他一眼心里暗道“还得是你小子,你不撅屁股我就知道你小子拉什么屎。”

    “太满了。”赵博说,“每一个切换点都有明確的目的,每一条线都有明確的功能,就像一台机器,每个零件都在该转的时候转。但人不是机器,人的生活也不是这么运转的。”

    赵博说得对,从艺术的角度看,这个结构確实太满了,没有留白,没有呼吸。

    但从他目前的处境来看,他不需要一部艺术上的完美作品,他需要一部能让所有人闭嘴的作品。

    满就满了,先活下来再说。

    “你说得对。”陆沉说,“但这次先按这个来,下次我给你一个不够满的。”

    赵博没再说什么,站起来爬上床,面朝墙躺下了。

    后期剪辑在宿舍完成。北电的剪辑室要排队陆沉等不及,用借来的电脑凑合。赛扬处理器跑preere卡得跟幻灯片一样,每拖一下时间线要等几秒。

    陆沉硬著头皮剪了四天。白天上课,晚上剪片,每天睡四五个小时。

    剪辑过程比他想像的要痛苦,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因为素材量和结构复杂度的匹配。

    五十分钟的素材要压到七分钟以內,意味著大量的捨弃。有些虽然镜头拍得很好,但从结构上看必须刪掉。

    成片出来的那天晚上,三个人挤在王岩的电脑屏幕前看了一遍。

    六分五十二秒,四条线交替推进,节奏从慢到快,在匯合的那一段达到最高密度,然后在一楼配电箱被老鼠碰了一下之后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画面是四个人站在楼道口,手电筒的光打在配电箱上,配电箱上面贴著一张居委会的通知,通知的內容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赵博看到最后一个画面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那张通知是故意看不清的?”

    “对。”

    “上面写的什么?”

    “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张白纸贴在那儿。而且我哪知道通知上写什么东西,我又没住过筒子楼。但观眾不知道是白纸,他们会以为上面写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看不清。”

    赵博靠回椅背,沉默了很久。

    “叫什么名字?”他问。

    “谁关了我的灯。”

    赵博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周四,表导楼的小放映厅。

    全班十三个短片连著放,大部分片子都是敘事型的,有拍校园爱情的,有拍父子矛盾的。

    孙浩那帮人拍了一个模仿周星驰风格的有武打情节的喜剧短片,全场笑得很开心,但老师评价说模仿痕跡太重,没有新意。

    陆沉他们组排在中间位置放映,位置刚刚好,老师同学沉浸看片氛围的同时也不会感到疲惫。

    灯光暗下来,画面亮起来,那栋老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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