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我们这楼灯是经常灭,上个礼拜三楼的灯泡被人拿弹弓打碎了,到现在没人换。”大姐撇了撇嘴,“你要拍也行,但別拍我家的门牌號。”
陆沉说没问题,门牌號全部用纸贴上。
大姐又问了一句:“给钱吗?”
陆沉说:“五十块,拍一个晚上。”
大姐想了想,把锅铲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先给钱。”
陆沉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块,就是刘艺菲借他的那张。
大姐接过钱塞进围裙口袋里,说了句隨便拍就关上了门。
陆沉站在楼道里,看著手里空了的位置,心想这张五十块现在算是提前还了,但债主不知道,回头得再凑五十还她。
陆沉回去跟赵博说了场景的事。赵博去实地看了一眼,回来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楼道太窄了,机器施展不开。”
陆沉说:“我们有个屁的机器需要施展开。而且你想想,一个人走在又窄又暗的楼道里,身后是黑的,前面也是黑的,只有手里的手电筒照出一小块光。这种空间感本身就是悬疑。”
赵博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表达认可。
演员四个人,赵博演那个独居男人,他自己要求的。
单亲妈妈最终还是找了筒子楼一楼给陆沉开门要本色出演那大姐,不是演员,长得不算好看但有一种很扎实的生活感。
老太太是隔壁楼栋的一个退休教师,王岩用两箱牛奶请来的。
练吉他的学生是表演系一个叫李博的小伙子,听说陆沉的短片缺人,主动跑来问要不要帮忙
陆沉扫了一眼没印象。“那你后边指定红不了”,但这话肯定不能说,直说多谢来帮忙。
拍摄定在周六晚上七点,因为老筒子楼的住户晚上基本都回来了。
楼道里会有人走动,住户会有开门关门的声音,也会因为隔音不好导致电视机的声音漏出来,这些真实的背景音比任何后期擬音都好。
周六下午四点,三个人带著设备就到了筒子楼。
听到动静的大姐开门从屋里走出来,一看到陆沉立马就喜笑顏开,对著周围住户大声笑道:“来了来了,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北电学生小陆,要在咱们这拍个电影儿,我还是主演呢。”
大家听了都开心表示祝贺,希望你成为大明星云云,但没一个人信。
赵博在楼道里走了一圈,用脚步丈量了从一楼到三楼的距离,然后开始调灯位。
赵博跟陆沉討论之后,决定用一种混合光源的方式:楼道里的现有灯泡作为环境光,用纸巾蒙住降低亮度,製造一种昏黄的氛围。
然后用红头灯在几个关键位置打辅助光,模擬手电筒的照射效果。
这样一来,整个楼道的画面会呈现出一种暖色调的暗,是那种看得见但看不清的状態。
晚上七点准时开拍。
第一场戏是赵博在房间里看书的时候灯突然灭了。这个灭灯的效果不能用真关灯来实现,因为摄像机需要持续拍摄。
陆沉让王岩在门外拉电闸,但拉电闸的同时赵博要做出一个被突然黑暗嚇到的反应,时间差不能超过零点五秒。
拍了五条才过,前两条赵博的反应慢了,第三条王岩拉电闸早了,第四条赵博的表情夸张像被电了。
第五条两个人配合得刚刚好,灯灭的瞬间赵博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身体微微后仰,不是大动作,但那种被突然抽走安全感的本能反应非常真实。
第二场戏切到单亲妈妈,也就是那大姐,大姐本名姓任叫任慧。灯灭的时候她正在给孩子冲奶粉,黑暗中传来孩子的哭声。
任大姐这场戏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好,她不需要演,灯一灭她本能地去摸孩子的位置,手在黑暗中乱抓了两下,那种慌张是装不出来的。
陆沉在盯监视器的时候,王岩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这大姐是不是真的带过孩子?”
“废话,她都多大了还能没带过孩子,她儿子今年上小学。”
“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多了,你今天穿白色內裤我也要告诉你吗?”
王岩无语地看了陆沉一眼,“老子只有白色內裤。”
“嗯,是你的风格,你个闷骚男。”
第三场戏切到老太太。灯灭之后她没有慌,老太太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退休教师演这场戏的时候,陆沉在旁边说了一句:“您別演害怕,您一个在这个楼里住了三十年的老人,灯灭了不会害怕,只会觉得『誒?咋又停电了』。”
“又”这个字让退休教师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从一种模糊的紧张变成了一种带著疲惫的平静。
第四场戏切到练吉他的学生。灯灭之后他继续弹,但在黑暗中弹的曲子从之前的流行曲调变成了一段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