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往上翘了两次都被她硬压下去,最后她放弃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嘲笑,是那种“终於被我逮到了“的得意。
“大少东家。“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学著他刚才的语气,“你的编剧团队在催你交房租水电费啊?“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表情依然很稳,但额角有一根青筋跳了一下。
“这……我秘书。”
“你还有秘书呢?“刘艺菲歪著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你的秘书为什么让你住要交房租的房子?少东家不应该住別墅吗?“
陆沉沉默了。
“还有,“刘艺菲掰著手指头数,“第一次在车上掏钢鏰,第二次在食堂刷不出卡,第三次手机被催房租。少东家,你们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把老鼠逼到墙角的猫,尾巴尖都在得意地晃。
但她的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好像拆穿陆沉的偽装是她最近做过的最有意思的事。
“別装了。“刘艺菲看著他,语气突然软了下来,歪著的脑袋也正了回来,
“刚才你指点我那几句確实厉害,但你兜里肯定没钱请我喝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外套口袋,又抬头看了看陆沉。
陆沉没说话。
“活该。“刘艺菲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点“谁让你骗人“的理直气壮。
但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幣,递到他面前。
动作比嘴快。
“给你。“
陆沉看著那张五十块,纸幣上印著三个工人,边角有点卷。
“你要还的。“她补了一句,把纸幣往他手里塞了塞,像是怕他不要,又像是怕自己后悔。
陆沉接过那张五十块的时候,注意到刘艺菲的手指有点凉。
十月底的bj,傍晚的看台上风不小,她穿的那件运动外套其实挺薄的。
“你不冷吗?“陆沉问。
“不冷。“刘艺菲说著然后打了个喷嚏。
陆沉看著她揉鼻子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女孩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心疼。
刘艺菲转身走了,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头。
“对了,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刘艺菲。“
陆沉看著她的脸,晚风吹起她马尾辫的发梢,在灰暗的天色里轻轻晃动。
心说我还能不认识你刘艺菲么,开什么玩笑。
“陆沉。“
“嗯,我知道,破產哥嘛。“眼角露出一丝狡黠,刘艺菲抬手把鸭舌帽从后脑勺翻了上来戴上,往前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刚才说白秀珠用攻击来掩饰不安全感,那你觉得我呢?“
“什么?“
“你觉得我是不是也像白秀珠那样?“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陆沉听清了。
“不像。“陆沉说。
“为什么?“
“因为白秀珠不敢问,但你敢。“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猫抓老鼠的得意笑,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开心的笑。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帆布鞋的啪嗒声渐渐远去。
我特么服了,我有罪我该死。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陆沉很想问问刘艺菲,“人艰不拆“你到底懂不懂啊?懂还是不懂?!
不过刚才那句“不像“——他说的也是实话。
白秀珠是把自己裹起来的人,而刘艺菲恰恰相反,她是一定要问到底的人。
这种好奇心不是表演技巧,是天性。有这种天性的人做演员,上限会很高,因为她永远不会满足於表面的答案。
陆沉坐在看台上,手里捏著那张五十块,操场上的灯亮了,橙黄色的光洒在看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五十块,然后小心翼翼折了两折,放进了皮夹里最里面的夹层。
五十块,在2002年不算什么大钱,但这是他重生以来收到的第一笔投资。
投资人是刘艺菲,投资理由:嗯,可能是演技指导费,也可能是一个十五岁女孩对一个比她大六岁的穷鬼的、嘴硬心软的善意。
这笔投资的回报率,他会在未来二十年里用一种所有人都想像不到的方式兑现。
但更重要的是,这笔投资在他漂泊的灵魂上,打下了一颗小小的钉子。
虽然钉子很小。
陆沉把皮夹收好,站起来往宿舍走。
脑海里开始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