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拿笔把这句话记在了剧本上相应台词下边,记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
念完她突然抬头,眼睛里闪著一种不太服气的光:“你怎么知道白秀珠是那样的人?你又没演过。“
“我看过原著。“
“我也看过,“刘艺菲把下巴一抬,
“但我就没你那种感觉。为什么你看一遍就能看透,我看三遍还是只看到刁蛮?“
“因为你太年轻了。“陆沉脱口而出。
然后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伤人,赶紧补了一句,
“我是说,白秀珠那种用攻击来掩饰脆弱的心理,需要一些人生阅歷才能理解。你现在才十五岁,没经歷过那种明明很在意却要假装不在乎的感觉,这是好事。“
“谁说我没经歷过?“刘艺菲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陆沉还是听到了。
他没接话。
有些话,十五岁的女孩说出口之后自己都会后悔,不如当没听到。
陆沉转身靠在看台的水泥栏杆上,看著她认真琢磨台词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满足感。
上辈子他做製片人的时候,最享受的就是这种时刻,看著一个演员因为你的点拨而突然开窍,那种感觉简直堪比人生大和谐。
但这次的感觉又不太一样,上辈子他在片场指导演员,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也有看演员“这傻逼怎么连这都演不好”,就像钱学森钱老觉得“人再笨,14岁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一样,这玩意不是有手就行?
但现在坐在这个灰扑扑的操场看台上,看著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站在他的旁边写写画画,陆沉突然感觉到一种不属於製片人的温度,那种温度让他有点慌了神。
看到刘艺菲对他看过来,他连忙收敛嘴角笑容转移话题.
“其实无论你是方法拍还是体验派,除了某些特定角色,其他所有剧本所有角色都一样的,你只要理清剧本逻辑和人物的行为逻辑,分析人物动机,然后这个角色就很好理解了。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你饿了,那你就会想吃饭,而不是先睡觉。”
“为什么不能先睡觉?睡著了就不饿了。“刘艺菲歪著头,一脸认真。
陆沉被噎了一下。“……你贏了。“
刘艺菲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但很快又收住了。继续低头翻剧本,像是在掩饰自己刚才的开心。
“你还挺厉害的嘛。”刘艺菲合上剧本,“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其实是某大影视公司的少东家。”陆沉的语气很隨意,手肘撑在看台上,姿態鬆弛。
“手底下养著几个编剧团队,专门做剧本诊断的。说实话,这种本子我隨隨便便就能改出十个版本,不用一星期,三天,这本子,好写,太好写了。”
“那你为什么不写呢”
“爷们儿要脸”
咳咳,陆沉乾咳几声,妈的玩梗要適当,你还配合上了。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控制得很好,不浮夸不心虚,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当然对面的女孩还不懂他適当玩了一个梗,毕竟马迪这个要脸的爷们儿比神仙姐姐还小两岁。
刘艺菲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少东家,你们公司有几个编剧团队?“
“七八个吧。“
“那为什么你一个少东家,连请人喝瓶水的钱都没有?上次在车上掏出来的全是钢鏰。“
陆沉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公司財务独立,“他面不改色,“我个人不碰公款。“
“哦——“刘艺菲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但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我信你个鬼“。
就在陆沉觉得这次终於在天仙面前成功装了一个逼的时候,他裤兜里的诺基亚响了。
铃声音量被他之前调到了最大,在安静的操场看台上,这个铃声简直像防空警报一样刺耳。
陆沉下意识去摸手机,但手指碰到按键的时候已经晚了。铃声响了大概两秒,然后自动跳到了简讯。
机械的女声朗读功能在2002年的诺基亚上是一个很少被使用但確实存在的功能,而这条简讯恰好被他之前不小心开启了朗读模式。
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在操场上迴荡。
“陆沉你再不交房租水电,今晚就把你铺盖扔出去!”
陆沉的手停在半空中,按下了关闭键。但已经晚了,该听的都听完了。
操场上恢復了安静,晚风吹过看台,带起一点灰尘。远处的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金色的余烬。
行吧,陆沉在心里对自己说,牛逼吹大了,又翻车了。
刘艺菲盯著他手里那台屏幕裂了一条缝的二手诺基亚,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理解,然后是一种忍得很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