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备份库
  “档案室。”

    “数据存储。”

    “值班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玻璃门,玻璃是磨砂的,透光不透明。门上贴著一张纸,用图钉钉著,纸已经发黄了,上面印著一行俄文。蓝素素凑近看,停了几秒。

    “上面写什么?”白夜问。

    “『进入需经项目负责人书面批准。未经授权进入者,后果自负。』”蓝素素把那张纸边翘起的一角按平,“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

    “写的什么?”

    “笔跡是谢尔盖的。『我已经批准过我自己了。』”

    铁牛推开门。玻璃门在滑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上面悬著几盏日光灯管,灯管全黑了,像一截截烧断的钨丝。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条铁皮桌,桌子周围散落著几把摺叠椅。靠墙是一排铁皮柜,柜门有的关著,有的半开,里面的文件夹倒了一地。

    地上有脚印。不是他们的。灰尘均匀地铺在地板上,只有一串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铁皮柜前面。脚印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脚印不大,鞋底花纹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出是平底鞋,不是靴子。

    “谢尔盖来过。”蓝素素用手电筒照著脚印,“只进没出。”

    老胡蹲下来,用手指在地板上抹了一下。灰尘积得很厚。“这脚印不是十几年前留的。灰太厚了,十几年前的脚印早就被新灰盖住了。”他搓了搓手指上的灰,“这个脚印,最多一两年。”

    灰衣人站在铁皮桌旁边,手电筒照著桌面。桌上有几只咖啡杯,一杯底已经干成褐色的咖啡渍,乾涸的裂纹像一张微缩的河床。菸灰缸里还有半截菸蒂,过滤嘴已经被灰埋住了大半。他把菸蒂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滤嘴上的標籤——一个已经停用多年的北地老牌子。

    “这里有动静。”不是谢尔盖,不是瓦连京。是另一个来过的人,或者东西。

    铁牛走到铁皮柜前面,用手电筒照柜门上的標籤。標籤上的俄文,蓝素素一个一个辨认。“受试者档案。编號001到050。”下一个柜,“受试者档案。编號051到100。”再下一个,“实验数据。1980年至1982年。”再下一个,標籤被撕掉了,只剩下半张发黄的纸片。铁牛拉开那个柜门。里面是空的。不是清空的,是每一层搁板都乾乾净净,一粒灰都没有。在这个到处落满灰尘的地方,一个乾乾净净的空柜子。

    “有人拿走了所有东西,”铁牛说,“然后把柜子擦乾净了。”

    为什么只擦这一个柜子?拿走了什么?谁拿的?谢尔盖?他进来的时候,拿走了什么东西,然后把它擦乾净,放回了原位。然后他走出去,没有留下出来的脚印。或者,他没有走出去;或者出去的,不是他。

    白夜看了一眼地上那串脚印。只进没出。他想起谢尔盖笔记里那句话——“我进去过了。我不记得我怎么出来的。”不记得自己怎么出来的,也许根本就没出来。也许出来的那个,已经不是进去的那个了。

    蓝素素走进用玻璃隔开的半间小室。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架子,架子上码著磁带盒、缩微胶片、几摞泛黄的列印纸。角落里有一张铁皮写字檯,檯面上摊著几页散落的纸,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个咖啡杯,杯底的咖啡渍已经不只是乾涸的裂纹,而是变成了厚厚一层褐色硬壳。

    她把压在上面的咖啡杯拿开,拿起那几页纸。手电筒的光从纸背透过来,字跡是手写的俄文,蓝墨水,已经褪成了浅灰色。她看了一行,停下来。

    “是谢尔盖的笔跡。”她说,“是他从笔记里撕掉的那几页。”

    白夜走过来。那几页纸的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撕得很急,有些地方连下一页的边角也被撕下来一小块。谢尔盖在备份库里撕掉了自己笔记的最后几页,留给后来的人——也许不是留给人。

    “上面写什么?”白夜问。

    蓝素素从头开始看,逐行翻译。“『我已经不再记录裂隙期了。裂隙期这个概念本身就是错的。裂隙不是裂缝,是通道。那个东西不是从裂缝进来的,是在通道里跟我相遇。我一直在想,它为什么要学我们?模仿我们的动作,我们的习惯,我们的记忆。现在我想通了。它不是想成为我们。它是想成为『我』。不是任何一个“我”,是每一个『我』。它是一面镜子,但镜子里的影子不想再做影子了。它要出来。它要从被照的那一边,翻到照的这一边。』”

    蓝素素翻到下一页。字跡更潦草了,有几处笔尖戳穿了纸。

    “『我今天做了一个实验。我让那个东西写字。不是我写,是它写。我鬆开手,让它控制我的手指。它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我看了很久,才认出那是我的笔跡。只有一点不一样。它写字的时候,笔尖从左往右走,而不是从右往左。俄文是从左往右写的,我写了几十年。它写反了。它在镜像我。在那之后,我把所有的纸都翻过来,对著光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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