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素素翻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谢尔盖记录过这个阶段。他管它叫『確认仪式』。裂隙期的受试者都会发展出自己的確认仪式。有人数自己的手指,有人照镜子,有人反覆念一个名字。”
“有用吗?”灰衣人问。
“短期有用。”蓝素素说,“长期——谢尔盖自己也没撑过去。”
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至少能撑到把该做的事做完。”
“你要做什么?”白夜问。
灰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枣树底下的石头上。“瓦连京带走的谐振器图纸,只是其中一套。极光计划一共有三套图纸,分別保存在三个地方。第17號研究所那一套,封存的时候被混凝土浇在里面了。瓦连京这一套,现在在你们手里。还有第三套。”他拍了拍信封,“我知道在哪里。我一个人拿不到。你们需要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我需要有人帮我进去。我们互相需要。”
蓝素素把信封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地图,手绘的,標著经纬度和地形记號。几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栋灰色的混凝土建筑,窗户全被封死,门前长满了荒草。还有一页纸,密密麻麻写著俄文。
“这是什么地方?”
“极光计划的备份档案库。不在西伯利亚,在这边。项目初期,他们担心北边的基地不安全,在內地建了一个备用库。规模比第17號研究所小,但里面的资料是完整的。”灰衣人指著那张纸,“包括谢尔盖最后一年的笔记全文。你们手里的那份是残本,被水浸过,很多页译不出来。备份库里的是完整的。”
蓝素素把照片放回信封里。“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们?”
“因为你们去过第17號研究所了。从里面出来的人,不用我再解释那个东西是什么。”灰衣人看著白夜,“而且你已经开始裂隙了。你自己知道。你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白夜没答。他今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右手。不是看指甲缝,不是看掌心的痂。是看它在不在。
“你要我帮你进那个备份库。”白夜说,“进去之后呢?拿到谢尔盖的完整笔记,然后呢?”
灰衣人把地图折好,塞回信封里。“谢尔盖最后一年,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怎么把那个东西赶出去。”
“他找到了?”
“不知道。但他的完整笔记里,应该有答案。不管是我,还是你。”灰衣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考虑。我明天再来。”
他往院门走去。皮鞋踩在夯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瓦连京不是把箱子弄丟的。他是主动把它送出去的。”
铁牛的手按在斧头柄上。“送给谁?”
“不送给谁。送给『外面』。”灰衣人说,“他知道那个东西在找他。箱子在他手里多待一天,它就离他更近一步。他把箱子送出去,送到他也不知道会落在谁手里的地方。让它去找別人。让它有新的目標。他就能多喘几口气。”院门口空了一瞬,然后灰衣人拐过门框,不见了。土路上皮鞋声一步一步远了。
白夜站在原地。太阳把枣树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贴在他脚边。他想起潘家园那个下午,老胡让他撬那只皮箱。锁扣锈死了,他拿螺丝刀卡进去,使劲一撬,咔嗒一声开了。他的手指碰到冰凉的铜扣。然后暴风雪。铁丝网。白大褂。那张扭曲的脸。
不是他找到了箱子。是箱子找到了他。
蓝素素把信封里的照片一张一张摊在窗台上。灰色混凝土建筑,方方正正,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窗户全封死了,门前荒草半人高。其中一张照片的边角,拍到了门牌。蓝底白字,漆掉了一半,只剩最后一个数字“7”还看得清。
“第7號。”她说,“极光计划的编號。第17號研究所,第7號备份库。”
白夜走过去,看著那张照片。门牌上的“7”字,蓝漆底子,白漆字,字体是那种老式的印刷体,横平竖直。他见过这个字体。在谢尔盖的笔记本封面上,那个用原子笔写的编號,笔跡不一样,但字体的骨架是一样的。谢尔盖在写那个编號的时候,不是在写数字,是在模仿这个门牌。他已经去过那里了。
“他在裂隙期后期去的。”蓝素素说,“笔记里有一段,他描述自己『去了一个地方,灰色的房子,窗户封死,门前长满草。门牌上写著7。』他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去的。但梦里的门牌,字体不会那么具体。”
“不是梦。”铁牛说,“是他的身体被那个东西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