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练习
脚先还是右脚先?”

    白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记得了。他试著回忆,能想起鞋带的手感,能想起鞋帮蹭过脚踝的感觉,但先穿的是哪一只?一片模糊。“不记得了。”

    “好。”铁牛说,“明天早上,先穿右脚。不为什么,就是改一下。”

    蓝素素接过话。“不只是穿鞋。所有你习惯的顺序,都可以改。刷牙从左边开始还是右边开始,走路先迈哪条腿,吃饭先夹哪道菜。你习惯的顺序,就是你的河床。把它打乱。”

    “那个东西就会跟不上?”白夜问。

    “谢尔盖是这么想的。”蓝素素说,“它学的是你的模式。模式变了,它就得重新学。你变得够快,它就永远学不完。永远进不来。”

    白夜站起来。枣树光禿禿的枝杈一动不动。他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停下来。

    “我现在走路,是先迈哪条腿?”

    没人答得上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夜里,白夜躺在炕上。老胡的鼾声从正房传来,铁牛坐在枣树底下,斧头横在膝盖上。蓝素素的窗户还亮著灯。他闭上眼。那面镜子还在。镜子里的人长著他的脸,但眨眼的频率不一样。它看著他,嘴巴一张一合。白夜盯著那张嘴。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辨认口型。他把视线移开了。不是从镜子上移开,是从“想读懂它”这个念头本身移开。我不需要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学我,我就变。你变,我再变。看谁快。

    镜子里那张嘴停了。它看著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白夜说不上来变成了什么。不是愤怒,不是困惑。是——不確定。像一个人在黑暗里伸手,什么也没摸到。白夜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窗外有风,枣树的枝杈轻轻刮著玻璃。他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在黑暗里摊开。食指上的白印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握拳,鬆开,握拳,鬆开。每一次,都从不同的手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