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伸手拉住张大顺的领子,袖子原本就裂开的位置裂的更大了,听到刺啦的撕裂声,手上的劲儿小了些,说道:“你说谁是老弱病残?!”
张大顺睁开眼,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快速眨眼,伸手推开常遇春,拿起边上的毛巾轻轻沾一下眼角,说道:“不要往自己身上安,见过捡钱的还没见过捡骂的呢,说句大不敬的话,一件事,一句话,从不同的视角看,所呈现的景象完全不同,那句诗咋淫得来着?哦,对,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寇边,倭寇寇边,先有倭寇,再有寇边,先得是寇才会寇边,最后才是边,如果打到京城来,那就不是寇边,四个字,两个字是定语,先看倭寇二字,倭寇也是人也得吃喝拉撒,他吃米吗?喝水吗?需要布匹吗?当然是需要的,但是他只吃米吗?我以为肯定不是的,南方北方尚有饮食差异,何况海外乎,咦,我也会之乎者也了,哈哈哈哈”
众人对张大顺莫名的笑点完全不感冒,都在快速思索话里的意思,也没打断他的笑声,等着听后续。
“既然都是人,无非就是生存环境有差异罢了,那么,总结倭寇屡次犯边的规律不难发现,他们会在非台风期间出来,台风是很重要的自然因素,忽必烈就是吃了草原行军的亏,他都是秋天打仗,春夏牧马放羊,膘肥体壮之时才会南下,可秋天出兵这个思路在海上适用吗?显然他吃了大亏,若是春天风平浪静之时出兵,没有大风掀翻海船,他会不会一举荡平倭国呢?这里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李善长点头表示认同,说道:“此言有理,十几万大军资费甚重,国朝初立,支应不起呀!”
“李相多虑了,一万老弱病残足矣,还是那句话,同一件事要站在不同的视角去看,当然还是会犯忌讳,陛下且通融通融!”
“无妨,尽管说!”
“谢陛下,咱们几个人造反,咱们会怎么说,举起义旗,反对暴政,为天下黎庶,等等这些词儿吧,语言即态度,语言即身份,同一个意思,为什么要用不同的词儿表达,这代表了不同的立场和潜台词,现在李相站在朝堂听各地报上来,哪里有暴民杀官,反贼造反,所思所想必会为这些语言带来的潜台词影响,也必然会被自己的身份所影响,这没什么不对,只是咱们要达到的目的是银子,不是开疆扩土,也不是平贼荡寇,要那破地方种稻米吗?不,要那地方仅仅是挖矿炼银,一切围绕银子转,不能被传统的开疆扩土的思维惯性误导,咱们只需要明白他们的处境,以外交手段插手其中,拉一群,打一群,几群起来联合打击不服的,逐渐渗透,出军师,出兵器,让他们使劲消耗,总有疲软懈怠之时,也许两三年后他们也品出味儿了,那时候品出什么味儿都无所谓了,咱们需要的海图,岛屿位置, 生活习惯,军事布置,矿产分布全都了熟于心,十几万大军悄无声息的平推过去,死人最少,路上消耗最少,两三年也能造出足够的大船了!”
常遇春一拍脑袋,笑着说道:“哦,咱明白你的意思了,老弱残兵最懂如何打仗,不需要他们动手,只需要把杀人经验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争!”
“海战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善长疑惑的问道:“什么?大船?”
“用拳头杀人,多远能完成?”
常遇春说道:“够得着就能杀!”
“没错,常将军提到了一个词,够得着,用丈八长枪就是比铁锤远,火炮比长枪更远,攻击距离是海战的生命线,海这个定语,意味着无尽的风险,咱们经常会见到蹲在墙角吃面的,谁见过蹲在海面上的,兵器讲究个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海战却不遵守这个规律,一寸长一寸强,短一寸死无葬身之地,箭射马匹,下马再战,海上可没有下船再战这一说,因此,船与炮是目前生产力下永恒的最强组合,没有之一。”
“火炮遇水是大忌,如何解决!”
“您已经给了答案,解决!如何解决是匠人的事,只需要让匠人这个群体保持活力,有足够的人愿意进入这个行当,没有手艺没有天赋的自然淘汰转入其他行当谋生,有意愿有天赋有耐心的匠人引领这个行业不断前进,有一万种问题必会有一万零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让足够的文化知识注入这个行业,现在令人绝望的问题,在未来都会迎刃而解!我辈祖先刀耕火种,冶炼青铜,修干制戈,如今火铳火炮,将来会是什么呢?让有能力的匠人吃饱喝足闲下来去琢磨新技术。”
“张士诚残部依旧活跃在海上,咱们几只船出去”常遇春有些为难的提到了一个竞争对手。
“天下初定,人心不稳,各地烽烟四起,海外亦不平静,这是事实,这句话从你常将军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意外,看来你也觉得自己老了,力有不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