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五章 廷辩汹汹分治乱,龙座沉沉困两难
    礼部侍郎、右谏议大夫王大宝向阶上一拜,继续陈词,

    “若朝堂依旧拘泥百年僵化旧制、吹毛求疵、苛责小节,执意严惩此三位报国忠良、盖世功臣,必然寒尽北疆三军将士之心、涣散前线百战精锐之士气!”

    “届时军心崩塌、将士寒心,北伐大业中途倾覆,唾手可得的万世中兴伟业付诸东流,百年一统之夙愿将彻底毁于一旦!”

    “利弊得失、轻重缓急,一目了然!”

    “臣恳请官家圣明决断,摒弃僵化旧制,体恤前线忠良,勿蹈百年抑武误国之覆辙!”

    王大宝一语落地,余音绕梁,满殿文武尽皆默然。

    至此,虞允文、汪应辰、胡铨、陈俊卿、王大宝、史浩等一众主战派核心重臣尽数谏言完毕。

    众人句句紧扣家国大局、军心士气、天下大势,字字袒露前线将士们的赤诚忠勇、复土初心,通篇皆是务实济世、建功立业的社稷格局。

    反观对立的主和派阵营,左相汤思退、知阁门事张说、治书侍御史李衡等人,则依旧不依不饶的死守太祖太宗的祖宗家法。

    以大宋朝堂运行了两百年的法理为基础,执着于规制尊卑、皇权制衡、朝堂秩序,对前线盖世功勋、将士赤诚、千载战机视而不见。

    汤思退等人面色铁青、眉头紧锁,心底满是对武将权势膨胀的深切忌惮与对皇权失衡的极致恐慌。

    左相暗中与身旁同僚对视,眼底尽是执拗与警惕。

    在一众主和派的心中,无诏调兵乃是国之大忌,军律铁条不可松动,否则便是动摇国本、滋生藩镇的祸根。

    无论违反之人,战功如何滔天、忠心如何赤诚,皆不可姑息纵容。

    功是私恩、法是公器,私恩永远不能凌驾国法之上,这是维系大宋两百年朝堂安稳的根本。

    此时此刻,偌大的紫宸殿,已然清晰分割成两道全然对立的治国声音,两条背道而驰的社稷之路。

    其一,是以皇权制衡为核心、以祖制国法为圭臬的守旧之路。

    宁可舍弃千载战机,放缓北伐大业,错失中兴良机,也要肃正军纪,压制武将权势,稳固朝堂尊卑秩序。

    杜绝任何武将僭越、兵权外落的隐患,死守赵家百年皇权根基。

    其二,是以社稷大局为根本,以复土中兴为目标的进取之路。

    不拘陈旧僵化规制,不困于朝堂权谋制衡,惜功臣、保军心、顺大势、抓良机,全力助力北伐一战功成。

    收复万里中原,终结百年战乱,成就大宋万世中兴。

    满朝文武人声鼎沸,主和主战吵作一团。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吵闹声渐渐平息,文臣武将尽数屏息凝神,重新敛声静气。

    一双双或焦灼、或执拗、或期盼、或观望的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赵昚身上。

    无人敢再多言一语,无人敢在此时打破殿内死寂,整座紫宸殿的未来走向,北伐战局的兴衰成败,朝堂文武派系的格局平衡,尽数系于龙座一人之身。

    赵昚端坐九重龙椅,脊背僵硬笔直、身形岿然不动,看似威严沉稳、掌控全局,心底却是翻江倒海、天人交战,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深陷前所未有的两难困局。

    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精雕细琢的盘龙纹路,指尖冰凉刺骨,哪怕殿内盛夏暖意融融,龙涎香温润萦绕,也驱散不了他心底彻骨的寒意与纷乱。

    执掌朝政数月以来,他首次陷入如此无解的朝堂僵局。

    他心里透亮如镜,是非对错、利弊得失,尽数了然于心。

    主和派众人所言,句句是大宋两百年传承的祖宗家法、朝堂铁律、军律明文。

    无诏擅调重兵、边将自主行止、不受中枢节制,确为武将第一大忌,更是唐末五代藩镇割据、天下大乱的源头祸根。

    今日若姑息纵容、法外开恩,破例宽恕三将僭越之罪,日后边疆武将必然纷纷效仿。

    到时人人无视朝堂诏令,个个自主决断战事。

    久而久之,兵权尽数散落边将之手,朝堂诏令难出临安,皇权被架空,中枢被掣肘,藩镇割据之祸必将重演,绝非危言耸听。

    严惩三将,于法理无错、于礼制合规。

    既能肃正朝堂纲纪、重树帝王威严,更能打压日渐高涨的武将声势,稳住文臣制衡武将的百年朝堂格局,稳固他赵家皇权的根基。

    可主战派众人所言,更是句句戳中社稷根本、天下大势、万民期盼。

    大宋百年积弱、屡受外辱、山河破碎、万民流离。

    好不容易迎来女真内乱,义军崛起、北伐百胜的千载良机。

    好不容易涌现出辛弃疾、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这般忠勇无双、能征善战的绝世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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