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此人,天赋绝世帅才、通天谋略,早已远超古之凡俗将帅。”
“我大宋朝廷从未予其一兵一粮、一器一钱、一分之助。”
“他白手起家、自力更生,初期仅仅是聚拢不足五万的忠义义军,在缺衣少食、无甲无兵的情况下,就打下了偌大个山东之地做为其初起之地。”
“之后更是携大胜之势,转战万里,收复坚城,平定藩乱,横扫北疆,连败金军。”
“如今更是围困中都,硬生生在绝境之中打出了灭国大势,为我大宋打出了如此的中兴格局。”
“此等能力,太过逆天、太过骇人!”赵构的语声陡然间加重。
他的眼底闪过了深深的忌惮与恐惧,“眘儿,你与朕一起算一下。”
“辛弃疾如今手握十数万百战精兵,掌控大同、河套之左千里沃土,兼有河西西夏藩国助力,身处北疆之地,天高皇帝远。”
“兵权、民心、地势、外援尽数归于此一人之手,军中将士只知有辛元帅、而不知有朝廷。”
“北疆之百姓也只服其恩德,而不识我大宋朝堂之威仪。”
“长此以往,朝堂对其将再无半分制衡之力、管束之权!”
“今日他忠心报国、矢志复土,是我大宋栋梁、社稷功臣。”
“可来日他权柄滔天、威望震主之时呢?!”
“眘儿,人心难测呀!一旦他心生异念,割据北疆,我赵家百年基业,大宋万里江山,顷刻间便会被其倾覆!”
“我大宋这两百年来崇文抑武、皇权独尊的祖宗家法,必将毁于一旦!”
赵昚静静地聆听着,心底层层翻涌,五味杂陈。
白日的极致狂喜、中兴振奋已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的纠结、愧疚与寒凉。
他的心底通透,父皇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切明要害。
辛弃疾的功业太过耀眼,威望太过盛大,势力太过稳固。
如今的他,早已彻底脱离了朝堂的可控范畴,这是大宋百年刻入骨髓的武将忌惮,是皇权存续的底线忌惮,无人能够逾越,就算立下如此盖世功勋亦然。
赵构转头看向神色纠结、天人交战的赵昚,语气稍稍地放缓,不再是凌厉的斥责,转而循循善诱,为其铺好万全制衡之策,步步引导、层层布局,
“所幸天佑我大宋、不绝社稷!”
“如今,已并非辛弃疾一人独大,无人可制衡。”
“我大宋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嫡系水师三将,跨海破都、功高盖世、忠勇可嘉,且其麾下水师精锐经此战阵磨炼,自然战力强悍异常!”
“且这些人,不论将领还是士卒,他们的根基基本都在江南之地,自然是心系我临安朝廷。”
“他们是我大宋纯正的朝堂嫡系,绝非辛弃疾那些北疆孤军可比。”
“除此之外,华州的李宝、山东的吴拱、川陕的吴璘等将,皆是我大宋朝廷的老牌宿将,忠心耿耿、兵权可控、深得朝堂信任。”
“眘儿你即刻下旨,调水师新兴三将、李宝、吴拱这三路精锐尽数北上,奔赴中都与辛弃疾的义军合兵一处。”
“此举,一来,可汇聚天下精锐、合围孤城、速破中都、覆灭金国,成全大宋万世不灭的中兴功业。”
“二来,是以朝廷嫡系精锐、宗室勋臣重兵合围北疆。”
“可暗下密令,分辛弃疾之兵权、散其麾下威势、监其行止、掣其布局,杜绝其一家独大、尾大不掉的致命隐患。”
说到此处,赵构的语气陡然间凝重到了极致。
他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毫无转圜余地的说道,
“但如此仓促间的制衡之策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之法,绝非长久安邦之道!”
“此战,无论战局成败,无论何人制衡,无论大势如何,绝不可让这辛弃疾久留北疆、久掌兵权!”
“眘儿,你此前定下的,收复大同即刻召回主帅的规制,万万不可作废,万万不可动摇!”
“哪怕与当初朕对岳元帅那样,连发数道金字牌、万里加急催召!”
“哪怕略显苛责、落得薄情之名!”
“哪怕中都未破、金国未灭!也必须将其火速召回临安!”
“让其入朝,授其虚爵、处之中枢、剥离前线兵权、隔绝麾下将士!”
“唯有将帅归朝、兵权归朝、军权复归朝堂,方能永绝后患、稳固皇权、安定我赵家之万世基业!”
“眘儿,切莫因一时之功、一时之喜、一时之利,姑息养奸、养虎为患,酿成日后社稷倾覆的滔天大祸!”
“你可懂了?!”
一番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