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十三行局域仍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丝毫没有被发生在近在咫尺的战争所影响。
广东天地会单单是对付广东的清军就已经十分吃力,广东天地会高层不想树敌过多,把洋人势力给牵扯进来。
广东天地会盟主陈开已致信十三行的各国领事,表示只要他们保持中立,不为满清官府守广州提供帮助,广东天地会的武装也不会侵扰十三行,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这只是陈开的一厢情愿罢了。
仍旧有悬挂西班牙、葡萄牙、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帜的武装商船往来于珠江之上,并在十三行的码头卸下军火粮食。
军火粮食甫一卸货,在码头上等侯已久,穿着各色号衣的清军兵勇,迅速将这些军火粮食输送进广州城广东天地会起义之初,广州城就已经进入了戒严状态。
广州城的城门此时早已被关闭填塞,仅仅只有广州外城,紧邻十三行的太平门、竹栏门保持开启状态,以方便从广州十三行附近的码头接收物资。
然而饶是太平门、竹栏门保持开启状态,且有清军重兵把守。把守太平门、竹栏门的清军主力还分别是广东陆路提督昆寿的提标营和广东巡抚柏贵的抚标营,皆系广东绿营精锐中的精锐。
太平门、竹栏门虽开,但因担心城内粮食不足,混入广东天地会会匪、短毛发逆细作等原因,此二门仅做军事用途,不许城外百姓进入。
大批想要进入广州城躲避战火的百姓,包括广府地区的大量中小乡绅都被叶名琛、柏贵等人拒之城门外。
没多久,这些被叶名琛、柏贵等人拒之城门外,入城无门的百姓敏锐地察觉到了西关十三行地区比较安全,天地会不打十三行,纷纷拖家带口,抱儿携女,或是背着,或是用独轮车推着全部家当来到十三行躲避战火。
广东清军的军纪本就败坏,加之叶名琛去岁纵容广东兵勇屠粤,使得广东清军的军纪进一步崩坏,愈发不可收拾。
广东天地会虽然不攻打十三行,可十三行及十三行附近的广东清军很快盯上了这群进入十三行避难的肥羊,大肆在十三行淫掠。
原本驻防于太平门、竹栏门的标营这等清军绿营精锐,也专程跑到十三行淫掠,甚至大开杀戒。连专程来到广州城寻求庇护、进城未果而滞留于十三行的广府乡绅地主,这些叶名琛、柏贵等人赖以坚守广州的基本盘也未能幸免。
一时间,西关十三行这块原本广州城郊还算安全的地方也变得不再安全。
偌大一个广州,竟无广东百姓的立足安身之地。
广府百姓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叶梦麟、叶梦鲲在一众家丁的护卫下穿越过十三行街道乱糟糟的人群,一路来到了十三行的法兰西馆求见唐正才。
法兰西馆的偏厅内。
唐正才正伏在案前借着煤油灯发出的光亮翻看一叠账册。
这是这些日子从各家行商手中收购古董的明细。
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伍家送来的明成化斗彩、卢家送来的宋版书、梁家送来的倪瓒山水....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为了凑齐叶名琛、恒祺逼捐的尾款,十三行各家纷纷把压箱底的宝贝给拿了出来。
值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刚刚回到十三行没多久的刘代伟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唐掌柜,叶家来人了。”
唐正才抬起头,眉头微微一挑。
叶家?那个隐退四十多年、被恒祺摊了五十万两却一直还能沉得住气的叶家。
唐正才放下账册,向刘代伟确认道:“哪个叶家?”
“还能是哪个叶家?义成行叶上林的儿子,叶梦麟、叶梦鲲兄弟。”刘代伟说道,“两人一同来的。”唐正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叶梦麟、叶梦鲲兄弟二人被引进来。
叶梦麟、叶梦鲲进门后,目光便落在唐正才身上。
唐正才起身相迎,拱手笑道:“文园、叔鱼,久仰大名,快请坐。”
在十三行盘桓的这些时日,唐正才早已经摸清楚了十三行各家主要成员的秉性。
唐正才清楚叶家兄弟不喜欢别人叫他们掌柜,故以字号相称。
叶梦麟连忙还礼,姿态谦恭:“唐掌柜客气。冒昧来访,还望海函。”
三人落座,一旁的侍从端上茶来,便退到一旁,却未离开。
茶过三巡,叶梦麟放下茶盏,看向唐正才。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象是只是在闲话家常。
可唐正才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决绝。
“唐掌柜。”叶梦麟开口说道,“叶某今日来,是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