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灭绝师太乘船过衡阳,再走水路十多里,夕阳晚照时,在码头靠岸,此时天色隐隐将暮,炊烟蔓连成片。
“今日在此处寻客栈下榻一宿,明日策马前行。”
“晓得,掌门稍候,弟子变卖渔船。”
“恩。”
灭绝立身在古祠前,看着陈瑜到码头一处船行找掌柜讨价还价,带人看船,变卖成银两,内心欷歔,梅花香自苦寒来,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份独立特性,非同龄人所能比较,她回想起前夜传授辨经识穴法门时,陈瑜最初有不懂之处,自己摸骨分经束手束脚,自嘲未免心思落了下乘,对方不过是十三岁少年,体格强健而已。人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往后当和善一些,灭绝如此想来,面色柔和几分。
陈瑜变卖渔船,会合灭绝师太,两人前行,一路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江岸无杂树,绿草如茵,桃李纷飞。
烟火气正浓时,陈瑜、灭绝到一处客栈外,只见楼宇白墙青瓦,飞檐翘角,牌额古拙,楼前行人来往,楼内人声鼎沸。
“就在此处吃食投宿。”
“好嘞。”
两人入内,寻桌位落座,灭绝师太召唤店小二,要了一壶清茶,两碗素面,白灼芦笋、茭白木耳、回锅豆腐三个素菜。
窗扉洞开,春风徐徐,夕阳晚照,好般盛景。
陈瑜倒茶说来,“这是衡山云雾茶,有道是‘芳丛翳湘竹,零露凝清华’,茶叶色泽碧绿,饮之幽香直沁心脾,您喝茶。”
“恩。”灭绝受用,颔首待要端杯,客栈竹帘忽被掀起,男女八人进入客栈,六人靠门而坐,一男一女径直到了桌前。
但见男子身形魁悟,双手骨节粗大。女子相貌妩媚,上承下启的腰肢上紧紧缠着一根黑色软鞭,毫不掩饰江湖中人身份。
男子右手握拳,左手为掌,双手一碰,抱拳为礼,开门见山说道:“师太出身何处?”
陈瑜心生戒备,汉子如此问来,多半是目的不善,冲着原主而来。
灭绝师太也猜测对方意在陈瑜,冷哼一声,“有话直说。”
汉子干笑一声,“师太快人快语,在下也不遮遮掩掩,日前这小子在湘江伤了我等同伴,想讨个说法。”
“贫尼也曾伤过人。”
女子妩媚一笑,“师太这是不给面子?”
“不给又如何?”
“师太和这小子不过是萍水相逢,替他玩什么命。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大汉低沉一笑,跨步上前,右手微抬,袖里乾坤,但闻嗤嗤两声,两支袖箭急射向灭绝师太。
灭绝右手掀桌,木桌忽翻转飞离地面。
啪啪两声,袖箭刺入桌面,一男一女纵身后掠,灭绝师太身形如羽凌空,脚踩木桌落地。
“一起上,剁了这尼姑。”
门口六人拔刀蜂拥而上,灭绝师太沉劲于桌,带动桌子旋转,一记旋风扫叶腿如疾风振秋叶,转眼就是噼噼啪啪无数的声音,六名大汉惨叫着四下跌出。
铿一声刀鸣,先前以袖箭算计的壮汉手中长刀出鞘,刀锋匹练而来,灭绝师太身子腾起又在电光火石间落下,剪刀腿绞住汉子手腕,她腰身发力,带动身子旋转半圈,那汉子手臂被扭曲成诡异角度,手中长刀反落在自己颈脖。
灭绝师太伸手在对方头颅一推,惊人的鲜血喷出。
“小兔崽子。”有被踢到陈瑜身侧的大汉面目狰狞,翻身跃起鹰手擒拿,陈瑜右手也是往前蓦伸,抓住对方手腕一瞬用力狠拽。
陈瑜早就握在左手的匕首飞快在大汉颈脖捅了两下。
铛铛如反弹琵琶的声音骤然自客栈大堂响起,灭绝十指连拂,女子手中软鞭如被抽筋的长蛇节节下垂,紧接着对方手腕被拂中,右手酸麻,下一刻便被点了穴道。
“走。”
陈瑜身形狂飙出客栈一瞬,身子便腾空而起,灭绝师太左手带陈瑜,右手挟女子,身形如一只灰色大鸟,在鳞次栉比房舍间沉沉浮浮,轨迹延展,速度惊人,没入向集镇周遭的山野。
……
风穿林野,足音急骤。
地面草海随着灭绝师太掠过,劈波斩浪般分开,高大身形由动转静时,妖娆女子已经被投掷在地上。
陈瑜落地,暗自咋舌,这就是轻功?婉若游龙,翩若惊鸿。他还震撼在灭绝客栈出手的武学造诣当中。不知那腿影如铺开流光般的腿法可否是桃花岛武功。
“说吧,受谁指示。”
“贼尼姑,要杀便杀。”
“哼!”灭绝冷声,伸手点对方胸骨上窝中央的“天突穴”。
陈瑜已知此穴乃属奇经八脉中的阴维脉,是阴维任脉之会,一被点中,全身皮下似有虫蚁乱蜇乱咬,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