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随波,起伏不定。
灭绝师太说话声回响在月色。
“你是如何察觉到对方心存歹意?”
灭绝师太如此问来,陈瑜便知对方自食肆目睹了三名壮汉上船、动手的整个过程。
“码头有渡船,三人舍近求远,这是不合理之处。”
“但不能说明对方图谋不轨。”
“小子说送客过江是抢船行饭碗,恶汉言师太能送,为何送不得他们。”
“这三人早就盯梢你,想要以过江为名,哄骗到水上,暗中下手。”
“我也是如此作想。”
“小小年纪,孤身一人,贼匪窥探,事出有因。祖上何人?详细说来。”
灭绝师太颇为欣赏陈瑜的沉着冷静,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老成持重,如果出身清白,不曾拜师,倒也不介意收孤身一人的陈瑜为外门弟子,故而一问到底。
陈瑜没有任何尤豫便决定抓住眼前机会,不出意外,三名恶汉定是江湖中人,为原主祖父锻造刀剑之事而来,自己身份暴露,当前唯一活命机会就是落脚峨眉派。
“回师太,小子祖上乃陈规。”
“抗金名将陈规?”
“恩。”
“这些人为何作恶?”
“家父月前蹊跷离世,或许和这伙恶人有关。”
“杀人不过头点地,对方心存斩草除根之念,或十恶不赦之徒,或是你父子二人身怀绝密,念你祖上是抗金义士,实话说来。贫尼乃峨眉派掌门,可给你小子一条明路。”
“师太对我有救命之恩,怎敢隐瞒。”陈瑜整理说辞,道:“或许和祖父有关。”
“这话怎说?”
“家父离世时,言祖父在襄阳力助郭大侠守城,并与人锻造宝刀利剑,约莫这些人是为此事而来。”
灭绝师太瞳孔骤缩,心头如落雷,惊耳骇目,忙问:“你可知刀是什么刀,剑是什么剑?”
“回师太,家父未来得及详说便离世。”
“你祖父与何人一道锻造刀剑?”
“也不知详情。”
灭绝师太察言观色,但见陈瑜眸光明亮,坦坦荡荡,不似作伪,不由得感慨万分,心想这少年郎竟是当年在襄阳城锻造屠龙刀、倚天剑的高手匠人之后,如今遭人追杀,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你孑然一身,我且问你,可愿拜入峨眉门下?你有家传武学在身,得指点一二,来日查明你父离世原委,报仇雪恨,轻而易举。”
“想,但小子怕祸及师太。”
“哈哈,纵有狂风平地起,岂能奈何我灭绝。无需多虑,不过你倒是孝心,颇为难得。”
“小子陈瑜,拜见掌门。”陈瑜跪在船头,连磕响头。
灭绝师太甚喜,抛开陈瑜祖父锻造屠龙刀、倚天剑的这段渊源不说,陈瑜以稚子之躯搏杀恶汉,杀伐果断,心思缜密,颇合自己心性。小小年纪,竟还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有仁勇之心,难能可贵。灭绝柔声道:“既入峨眉,我便承因接果,你大可安心,自此时起,便是峨眉弟子,只需潜心习武便可。”
“谨听掌门教悔。”
“起来吧。”
“多谢掌门。”
“我且问你,会什么功法?”
“掌门稍等。”陈瑜转身进入船舱。
渔船舱壁斑驳,充满岁月痕迹,舱角堆放着渔具、绳索、帆布,另有一张床榻、短小木桌。
陈瑜自舱内拿了板凳,擦拭干净,快步走出。
“掌门请坐。”
细节之处看真章,大事难事看但当。陈瑜此举更得灭绝欣赏。
她落座,陈瑜道:“弟子习有《八极拳》、《翻子拳》、《洪拳》,还会一些练习不娴熟的拳法。”
灭绝师太不疑,《翻子拳》这门功法流传甚广,在军中更是如此,乃前朝武术大师周侗所创,周侗是抗金义士,陈瑜祖上是抗金名将,会此路拳法实属正常,料来《洪拳》、《八极拳》也是自军中流传下来的拳法。
“打拳不练功,老来一场空,你且站个桩功。”
“好嘞。”
陈瑜对倚天江湖的峨眉派知根知底,男女弟子皆有,但男弟子皆是记名弟子,不得器重,他要争亲传这个身份,所以灭绝问及武学传承,陈瑜话说一半,保留回旋馀地。如今对方试探桩功,自不遗馀力。
但见陈瑜沉肩坠肘,左脚虚步,右掌前撑外推,左掌后落虚按,双手开门,如撑天地,双脚站定,身形似松。
陈瑜站的是集太极、八卦、形意之韵的三才桩,这桩功他在当武替时都不曾落下,如今在这具身子骨上施展出来,神形兼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