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九月号(改)
    陆沉回到燕京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永定门站外人挤人,军绿色挎包、网兜、搪瓷缸子、铺盖卷在站前晃。

    陆沉背着帆布包,先没回家,拐到副食店买了半斤槽子糕。

    槽子糕要粮票。

    粮票是计划供应凭证,买米面点心都得用。

    没有票,有钱也买不着。

    售货员拿夹子夹糕,抬头看他一眼。

    “同志,要不要硬一点的?便宜。”

    “给我来软的。”陆沉把粮票和钱递过去,“家里有老人孩子。”

    售货员手一顿,给他多挑了两块边角。

    “边角不算钱。”

    陆沉笑了笑:“那我下回还来您这儿买。”

    售货员嘴角动了一下:“会说话。”

    回到东直门胡同,陆舒第一个冲出来。

    “哥!你可回来了!”

    周桂兰从厨房探头:“洗手!一身土,别往屋里钻!”

    陆德铭坐在院里修收音机,抬眼看他:“去了?”

    “去了。”

    “讲了?”

    “讲了几句。”

    陆德铭点点头,没再问。

    周桂兰把槽子糕接过去,嘴上数落:“家里又不是没吃的,你花这钱干什么?”

    陆沉洗着手:“给您买的。太行那边学生考上,您在家也跟着惦记,算补一份喜气。”

    周桂兰嘴硬:“我惦记什么。”

    说完,她把最大一块槽子糕掰给陆舒。

    陆舒一边吃一边问:“李招娣真考上师范了?”

    “恩。”

    “赵铁柱真去军校?”

    “恩。”

    “他以后会不会骑马打仗?”

    陆沉擦手:“现在部队不兴这个。先学文化,再学队列,再学怎么服从命令。”

    陆舒想了想:“那他惨了。”

    陆德铭终于笑了一声。

    晚饭是炸酱面。黄瓜丝切得细,酱里有一点肉末。陆沉吃了两大碗,第三碗刚端起来,周桂兰盯着他。

    “慢点。没人跟你抢。”

    陆沉放慢筷子:“在乡下吃饭快,怕凉。”

    周桂兰不说话了,把酱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饭后,胡同里几个邻居来串门。

    周伯拿着蒲扇:“小陆,听说你学生十五个考上十一个?”

    “是他们自己争气。”

    刘婶说:“你别谦虚。我们家老三要有你一半本事,我做梦都笑醒。”

    陆沉没有接这话,只问:“老三今年初几了?”

    “初二。”

    “让他每天抄一段《人民日报》社论。不是学套话,是练句子,练稳当。以后考试,字不乱,话不散,就能多拿分。”

    刘婶立刻记下:“社论,就是报纸头版那个?”

    “对。社论是报纸代表编辑部立场写的文章,句子规矩,适合练基本功。”

    周伯蒲扇一停:“这话实在。”

    等人散了,陆舒凑过来:“哥,你刚才怎么不说你多厉害?”

    “人家来问孩子,不是来听我吹。”

    陆舒眨眼:“这叫高情商?”

    陆沉被她逗笑:“你从哪儿学的怪词?”

    “我们班女生说的。就是会做人。”

    “那你记住,会做人不是见谁都说好听的,是知道别人真正想听什么。”

    第二天上午,陆沉刚把《牧马人》的练习簿摊开,胡同口又响起邮递员的车铃。

    “小陆!灯市口来的挂号信!”

    陆沉签完字,拆开。

    信是陈文渡写的:请陆沉同志今日下午三点来编辑部,《信》有新安排,务必携带本人印章或签名笔。

    周桂兰一下紧张:“是不是稿子出事?”

    “不是。”陆沉把信折好,“要签字,多半是要发。”

    下午三点,灯市口大街166号。

    《人民文学》编辑部二楼。

    陈文渡一见陆沉,就把门带上。

    “上面松口了。”

    陆沉坐下:“钟鸣远那边?”

    陈文渡点头:“张主编说,九月号给《信》。”

    陆沉问:“清样什么时候看?”

    “今天先签发稿确认,三天后看一校。”陈文渡把钢笔推过来,“一万二千字,稿费按千字八元算。比省刊高一点。”

    陆沉拿起笔,没立刻签。

    “位置呢?”

    “中间偏前。不是头条,但也不是填版。”

    陈文渡从抽屉里拿出排目表。

    “头条暂定刘心武的新短篇。”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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