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辰看清了那几间木屋——不止几间,山坳里还藏着一排低矮的窝棚,用圆木和石块垒成,屋顶压着厚厚的干草。窝棚外头围着一圈简陋的木栅栏,栅栏上挂着几盏油灯,在风雪里摇摇晃晃。
栅栏门开着,几个人影迎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披着件半旧的皮袄,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山风削出来的。
“赵横!”那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可算来了,再不来老子就得啃树皮了!”
赵横翻身下马,笑骂:“老孙头,你啃树皮?你那一箱子行军丸够你吃仨月,少在这儿哭穷。”
“那可是好东西,我才舍不得吃。”
老孙头嘿嘿一笑,目光扫过车队,在周辰身上顿了一下。
“新来的?”
“嗯,新晋的,叫周辰,安排来做事。”赵横随口介绍,“周辰,这是老孙头,黑木岭的管事。以后你跑这趟差事,少不得跟他打交道。”
周辰抱拳:“见过孙管事。”
老孙头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招呼人卸货。
周辰跟着队伍进了栅栏。
矿场的景象映入眼帘。
正中是一片被踩实的冻土平地,堆着小山似的煤块,用油布苫着。平地上搭着几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有锻炉、铁砧、水槽,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叮叮当当地敲打什么。
那是修整矿镐、铲子的地方。
平地北侧是一排窝棚,门口蹲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有的在啃黑乎乎的东西,有的缩成一团打盹。他们脸上身上全是灰,眼白格外分明,像一群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
矿工。
周辰收回目光。
南侧有一间单独的木屋,比其他的都结实些,门口站着两个持刀的护卫,那就是存放补给的地方。
老孙头领着赵横进了那间木屋,周辰和其他护卫则留在外面,帮着卸货。
粮食、盐....一袋袋一箱箱从马车上搬下来,堆在木屋门口。
卸货的同时,周辰凑到其中一个护卫身边,压低声音,问:“老兄,行军丸是什么?”
“行军丸?”听到这个,那护卫舔了舔嘴唇,说:“黑乎乎的一颗,婴儿拳头大,二两重。”
“里头添了点补药,两颗就够一个人撑一天。听说是什么锻骨境的大高手吃的辟谷丸改来的。”
“山路难走,东西不好送,所以才弄这个,以备不时之需。”
周辰心中一动。
辟谷丸,锻骨境吃的。
向下改成了行军丸,给矿场看守当应急口粮。
这就是李三脚所说的好处。
武道修炼,资源必不可少,其中就有丹药助力。
这行军丸,就是一种简陋的药散混起来弄成丸子。
“看守就吃这个?”他问。
“差不多。每三个月车队来一次,给看守补一批行军丸。”
问到了答案后,周辰没再说话,继续搬货。
木屋的门开了,老孙头和赵横走出来。
老孙头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粗布袋子,从里头摸出一颗黑乎乎的东西,递给赵横。赵横接过来看了看,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点点头,把东西还回去。
行军丸。
周辰瞥了一眼。
确实黑乎乎的,婴儿拳头大,看着像泥巴捏的。
可就是这泥巴似的东西,却被老孙头宝贝的不得了。
货卸完了。
护卫们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烤火,有人掏出干粮啃,有人灌两口烧酒暖身子。
周辰也寻了个位置坐下,掏出自己剩的半块粗粮饼。
“周辰。”
赵横的声音。
周辰抬头,见赵横冲他招手,身旁站着老孙头。
他走过去。
老孙头打量他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粗布袋,扔给周辰。
周辰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两颗黑乎乎的东西,婴儿拳头大。
行军丸。
“这是你的配额,好好干。”
“多谢孙头儿。”
老孙头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而周辰回到火堆旁坐下,掏出那颗行军丸,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药味,混着粮食的焦香,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
他试着咬了一口。
硬。
比肉干还硬,得用力嚼。
味道发苦,苦过之后有一丝回甘,然后胃里慢慢泛起一股暖意。
就这么一小口,饱腹感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