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独眼老散修,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粗粝的手掌蹭得眼睑发红,却丝毫不在意。
他混迹三界市井一千余年,没读过多少道经,没修过正统法门,一辈子就信一个最简单的理——心善即是正,行恶便是邪。
方才九天传音压顶,他不是不怕。
万古天道的至高威压,足以碾碎世间一切生灵的傲骨,他一介散修,自然也会心悸,也会惶恐。
可惧,不等于屈。
他啐了一口浊气,带着市井修士独有的粗粝坦荡,低声骂道:“什么天道定正邪,依我看,无非是强者定规矩!”
“猫猫一脉积万代功德,行善积德,护佑苍生,反倒成了邪;仙盟千年造假,屠戮善类,蒙蔽世间,反倒成了正?这规矩,老子不认!”
“局气的道,老子便跟!狗屁的天道正统,老子不伺候!”
一句市井俚语,没有半分修仙人士的超然雅致,却道尽了无数底层修士的心声。
周遭数千名底层散修、落魄修士、被仙盟排挤的异类修士,纷纷垂首,眼底尘埃落定。
他们出身卑微,根骨平平,千年以来,被仙盟正统高高踩在脚下,受尽冷眼、偏见、压榨,从未被正统道宗接纳过半分。
仙盟的正道,从来不属于弱者。
可喵仙宗说,不问出身,不分人妖,不辨贵贱,心存善念,皆可入道。
仅此一句,便胜过仙盟万年虚伪道统。
人群最外围,立着寥寥数十名冷眼旁观者。
他们修为高深,心性通透,不盲从偏执,不沉溺感动,不畏惧威压。
他们看清了天幕揭露的所有真相,看清了温景然的可悲宿命,更看清了九天至尊藏在淡漠背后的算计。
天道从不是公允。
是掌控。
它允许世间有闹剧,允许人心有摇摆,允许小众正道崛起,却绝不允许,众生挣脱它划定的囚笼。
善恶可以颠倒,黑白可以混淆,唯独天道权威,不容半分侵犯。
这,就是万古不变的棋局。
林墨静静看着这割裂的云海人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世人总说,天道公允。
可公允从不是天道的本性,冷漠才是。
它看着众生盲从犯错,看着善类蒙冤受屈,看着伪道横行世间,从不出手纠正。
不是不知,是默许。
众生皆棋,起落输赢,皆在它一念之间。
“三日之后,归仙峰开山大典,正式立喵仙宗,承万古正统。”
平缓有力的嗓音,再次穿透层层云海,响彻万里八荒。
没有激昂的造势,没有霸道的宣言,只有平静的宣告,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天道有规,人心有德。规不可破,德不可灭。”
这是林墨的妥协,也是最倔强的反抗。
他不逆天,不乱万古格局,不强行颠覆天道规则。
但他要守住人心之德,守住世间善恶底线,守住被万古棋局掩埋的清白与公道。
仙盟阵营的白袍长老闻声,顿时冷笑出声,语气满是鄙夷与不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无天道敕封,无上古道统,区区山野宗门,也敢妄称正统?三日之后,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所谓的正道,如何收场!”
“无需天道敕封。”
林墨目光淡淡扫去,隔着茫茫云海,
“心有正道,便是正统。”
一句话,堵得对方哑口无言,面色铁青。
云海之下,人心彻底落定。
趋炎附势者,固守伪道;心怀赤诚者,奔赴善途;通透世事者,静观其变。
正邪殊途,自此泾渭分明,再无转圜。
林墨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云海喧嚣,转身缓步走回落仙峰白玉石台。
每一步落下,身形都愈发沉稳,周身萦绕的功德微光,温柔地抚平周遭残留的天道寒意。
胖橘抬了抬眼皮,轻轻喵了一声。
声音软糯轻柔,落在林墨耳中,却像是最安心的慰藉,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沉郁与疲惫。
林墨低头,看向脚边蓬松的橘色团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
旁人惧天道、畏至尊、恐棋局。
唯独这只万古灵猫,自始至终,本心不变,善恶不移。
它见过最黑暗的世道,历经最凉薄的人心,却依旧温柔守世,以德渡人。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整顿宗门。”
林墨抬眸,目光扫过整座归仙峰,声音清和,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