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仙尊,彻底落尘。
不为仙,不为修,只剩一具凡躯,百世轮回,受尽疾苦,偿还半生血债。
这是天道的惩罚,也是天道的施舍。
罚他盲从伪道,屠戮善良;赏他千年守序,未曾生私。
不杀,不放,不赦,不饶。
让他活着,清醒地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无尽的愧疚与煎熬,看着曾经被自己抹杀的正道崛起,看着自己坚守的一切化为虚妄。
生赎罪,死方休。
这比一剑斩杀,残忍百倍,也公允百倍。
云海之上,死寂终于缓缓散去。
凝滞的天光慢慢流动,灰白的阴霾依旧笼罩长空,却不再压抑众生呼吸。
数万修士缓缓起身,整片云海,人心彻底割裂,泾渭分明。
一侧,是固守旧念、盲从天道的仙盟残余正统,人数众多,声势依旧浩大。
一侧,是幡然醒悟、心怀愧疚、决意追随正道的散修与底层修士,人数虽少,却心怀赤诚,道心澄澈。
还有寥寥数人,中立冷眼,静观棋局更迭,暗藏自身算计。
人心沟壑,从来比天道棋局,更难揣测。
归仙峰上,风重新温柔流淌。
漫山灵植轻轻摇曳,金绿色的功德道韵缓缓升腾,一点点驱散天地间残留的冰冷威压。
猫尾盘桓大阵依旧圆满流转,万千细碎的善念功德萦绕山峦,温润中正,不卑不亢。
纵使九天至尊施压,纵使天道规则未改,这座由万古灵猫善念凝聚的功德大阵,依旧屹立不倒。
它不逆天道,不争输赢,不篡格局。
只守善恶,只护苍生,只承正道。
胖橘缓缓收回望向九天的目光,鎏金竖瞳里的凝重缓缓褪去,重新染上几分历经万古的慵懒与疏离。
它轻轻抬爪,挠了挠耳边蓬松的绒毛,一声轻柔的猫鸣,低低响彻山峦。
鸣声温顺,却稳稳稳住了整座归仙峰的道心,抚平了门下弟子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林墨长舒一口气,胸口积压的沉郁缓缓消散。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腕间微凉的灵力脉络,残破的经脉依旧剧痛不止,透支的神魂依旧昏沉乏力。
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澄澈。
他彻底懂了幕后至尊的算计。
对方不出手灭杀,不出手颠覆,不出手打压喵仙宗。
不是不能,是不屑。
在万古至尊眼中,喵仙宗的崛起,修士人心的觉醒,伪天秩序的崩塌,都只是蝼蚁之争,无关大局。
只要天道规则不变,黑白对错的终极定义不变,任凭世间人心如何翻转,任凭宗门势力如何更迭,万古棋局,就永远握在他手中。
你可以昭雪冤屈,但改变不了正邪定义。
你可以立宗传道,但挣脱不了天道枷锁。
你可以唤醒世人,但扭转不了既定格局。
这便是对方的底气,也是落霞界万古以来,最大的囚笼。
“天道不可乱。”
林墨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嗓音清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天道不可乱,那何为天道?
是万古强权的一己私念,还是世间万古不变的善恶本心?
若守恶者可为正统,行善者定为异端,那这样的天道,本就该乱,本就该破。
他不求颠覆万古,不求执掌乾坤。
只求为灵猫一脉,守住万古清白;为世间苍生,挣一线随心择善的机缘。
仅此而已。
林墨抬眸,目光扫过整座归仙峰。
灵植堂猫工部的弟子,依旧俯身打理满山灵草,指尖轻柔,悉心滋养每一寸济世生机,不受外界纷争扰动;丹器堂喵爪坊炉火灼灼,药香袅袅,中正纯粹的丹道灵气弥漫山间,洗尽世间污浊;战堂猫武士团黑衣静立,战意内敛,阵列森严,护山之心坚定不移;外务堂踏雪无痕队身姿挺拔,静待号令,目光澄澈坚定。
宗门四堂,各司其职,人心稳固,道统成型。
经历此番九天威压、天道裁决、人心割裂,喵仙宗门下弟子,没有一人动摇,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见过伪天虚妄,见过天道冷漠,见过人心险恶,却依旧坚守本心,笃信善念即是正道。
这便是新生道统的底气。
不惧强权,不畏天道,不惑人言。
林墨缓缓抬手,声音平缓有力,穿透山海云雾,再度响彻万里八荒,落进每一个修士耳中。
方才的号令,未曾作废。
今日的正道,绝不退让。
“三日之后,归仙峰开山大典,正式立喵仙宗,承万古正统。”
“不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