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那股热血、那份期许,被九天至尊的威压狠狠浇灭。
“合着忙活半天,规矩还是人家定的?”
老散修狠狠啐了一口,市井粗粝的嗓音带着极致的愤懑,满是不服,“仙盟造假是天道默许,猫猫行善是僭越格局?这狗屁天道,压根就不讲理!”
话音粗犷直白,毫无修饰,却戳破了所有修士心底最隐晦的憋屈。
在场数万修士,心境彻底割裂成三派。
一派是幡然醒悟、满心忏悔的底层修士。他们垂首而立,面色惨白,指尖不停捻着道袍衣角,动作慌乱无措。千年认知崩塌,新生希望蒙尘,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他们不曾作恶,却终生盲从,沦为天道棋局里最可悲的炮灰。
一派是仙盟固守的白袍长老。
方才被天幕真相戳破伪装、濒临崩溃的他们,在这道九天传音落下后,眼底瞬间燃起偏执的火光。
恐惧消散,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笃定。
一名白发白袍长老猛地抬头,紧绷的面容彻底舒展,袖中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癫狂与傲然。
“我就知道!”
他高声厉喝,声音穿透死寂的云海,清晰落入众人耳中,“万古天道自有定数!天幕光影皆是虚妄蛊惑,灵猫余孽妄图篡改乾坤,终究抵不过至尊天道!”
“伪天破碎又如何?宗门造势又如何?天道不认,便是邪!”
这番话,像一剂毒药,精准撬开了无数摇摆修士心底的侥幸。
人性最卑劣的从不是作恶,而是为了自保,心甘情愿自欺欺人。
认错太痛,赎罪太难。相较于背负千古愧疚、推翻毕生信仰,他们更愿意蜷缩在陈旧的谎言里,继续做顺应天道的“正统”。
数十名原本心生动摇的修士,眼神瞬间重新僵硬,纷纷挺直身躯,再度站回仙盟一侧。
他们选择无视真相,无视功德,无视善恶。
只因为,至尊出声,天道未改。
随天道者,即为正。逆天道者,终为邪。
这便是绝大多数修士,最现实、最自私的选择。
最后一派,是冷眼旁观者。
人数最少,却最清醒。
他们不盲从仙盟的偏执,也不沉溺昭雪的感动,更不被九天威压震慑心神。
他们看清了真相,也看清了人心,更看清了这场万古棋局最冰冷的本质——
善恶由人,规则由天,众生皆棋,无一幸免。
云海高空,一道残败的白衣身影,还在缓缓坠落。
温景然。
曾经执掌落霞界半壁正道、风光无两的仙盟至尊。
此刻道基尽碎,仙泽全无,一身白袍破碎不堪,三千修行底蕴尽数化为虚无。他像一片被秋风剥离的枯叶,无依无靠,无灵护体,任由重力牵引,向着万丈云海之下坠落。
风吹动他破碎的衣袂,却吹不动他眼底死寂的灰白。
三千年修行,三千年坚守,三千年以正道自居、以苍生自勉。
到头来,不过是天道手中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他以为自己在扞卫正统,实则在屠戮善良;他以为自己在守护苍生,实则在为万古黑幕铺路。
最可悲的是,直到此刻,他依旧分不清,自己半生错恶,是仙盟蒙蔽,还是天道刻意安排。
若天道本就默许黑白颠倒,那他的罪孽,到底是自作自受,还是身不由己?
无解。
千古无解。
数万修士静静看着他坠落,无人伸手相援,无人出言惋惜。
曾经的敬畏、尊崇、仰望,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漫天唏嘘与漠然。
对错皆是命,荣辱皆是局。
就在温景然的身躯即将坠入云海、彻底跌落凡尘的刹那。
虚空深处,那道淡漠的天道余音,再度轻轻响起。
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裁决。
“温景然,执伪道三千年,滥杀善类,污浊正统。”
“废道,留命。逐于凡尘,历百世疾苦,赎万古旧业。”
裁决落下的瞬间!
半空坠落的温景然,身躯骤然一顿。
无形的天道之力缠上他残破的身躯,没有杀伐,没有酷刑,只是硬生生剥离了他所有的仙骨仙根,将他三千年仙道底蕴,彻底碾落成凡尘俗质。
下一秒,一道柔和却决绝的流光包裹住他,不再任由他自由坠落,而是裹挟着他残破的身躯,朝着落霞界最荒芜的凡尘凡土,疾驰而去。
瞬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