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喧嚣四起,人心纷乱拉扯,唯有归仙峰,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整座仙峰纹丝不动,地脉温煦绵长,淡淡的草木灵气、药香火气,缓缓升腾,与九天之上的漆黑煞雾遥遥对峙。
灵植堂的花圃郁郁葱葱,经历数次大阵动荡,依旧枝叶青翠,灵泽盎然。
风掠过花叶,簌簌轻响,压过外界万千嘈杂。
少年修士指尖轻轻拂过灵草叶脉,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稳住了他微微晃动的心神。
他抬头望着九天暗沉天幕,轻声问道:“师兄,若是今日天道颠倒,正邪不分,我们守的道,还有意义吗?”
身旁本土师兄手持除草玉锄,动作不急不缓,唇角带着一抹淡然笑意,声音温和通透:“道不在天,不在盟,不在世人口舌褒贬。”
他弯腰拔除一株杂芜野草,目光澄澈:“在心,在善,在岁岁年年,济世不负。世人迷眼,是世人的劫;我辈守心,是我辈的道。”
少年闻言,眼底迷茫尽数散去,重归清亮。
是啊。
天道可伪,仙盟可假,人心可乱,唯本心向善,永不虚妄。
丹器堂内,炉火灼灼,药香袅袅缠绕梁柱,驱散了漫山遍野的怨煞寒意。
老丹师皱纹堆叠的面容平静无波,枯瘦的手指握着药杵,一下,又一下,匀速碾磨着百年灵药。
石碾碰撞的轻响,单调、安稳、恒久。
外界天翻地覆,万古秘辛揭晓,正邪体系崩塌,于他而言,皆是身外浮云。
他这一生,不懂权谋诡计,不通大道博弈,只守丹炉一方天地。
良药可渡人,丹心可正心。
仅此而已。
一旁的炼器匠人手持细砂,细细打磨着战堂修士的制式爪刃,沙沙的打磨声清脆利落,自成一方安宁。
金属微凉的质感、细砂粗糙的摩擦感,让他心神极致安定。
他们不善论道,不善辩驳,不懂万古秘辛的弯弯绕绕。
只知喵仙宗从不害生,只知宗门子弟皆存善心,只知坚守本心,便抵过万千流言。
战堂千人黑衣修士,阵列如山,笔挺而立,黑衣猎猎,纹丝不动。
玄夜立在阵前,少年身姿褪去往日的莽撞桀骜,眉眼锐利沉静,周身战意不再汹涌狂暴,却多了一份磐石般的笃定。
从前他修道,求的是变强,是护宗,是拔刀斩不平。
今日一场诛心大局,让他彻底读懂了宗门真正的坚守。
不是恃强凌弱,不是以战证道。
是举世皆谤我,我自守心不移;举世皆欺我,我自守道不改;举世皆浑浊,我自守清不灭。
他抬眸望向九天压顶的黑雾,喉间沉喝一声,声音清亮坚定,穿透层层喧嚣:“守阵!守心!守万古正道!”
“守阵!守心!守万古正道!”
千人声浪层层叠叠,厚重沉稳,震荡整座归仙峰,稳稳撑起一方清净结界,将漫天怨煞与外界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外务堂弟子静立山门,望着云海之上濒临崩塌的仙盟权威,神色淡然。
他们常年奔走三界各地,踏遍荒岭疾苦,见过饿殍遍野,见过宗门倾轧,见过强权压善,早已看透所谓正道的虚伪皮囊。
史书可改,名分可窃,权谋可演。
唯独万千生灵受过的恩惠,万古灵猫渡世的善心,藏于天地,刻于人心,万古不灭。
一时的舆论裹挟,终究敌不过千秋功过。
一时的强权抹黑,终究遮不住世间清白。
归仙峰白玉石台,万物静谧。
胖橘静静匍匐在冰凉的白玉石面上,一身橘色绒毛不再紧绷刺骨,缓缓恢复温润蓬松。
可谁都知晓,这看似松弛的慵懒之下,藏着万古最深的隐忍与决绝。
它鎏金般的竖瞳微微眯起,不再有往日的狡黠慵懒,只剩穿越岁月的漠然与清冷。
方才那一声轻轻的猫鸣,不震天地,不破山河,却精准锁住了漫天暴乱的万古古怨。
那些被禁牌强行激化的戾煞,那些浮沉黑雾中的殉道残魂,在这一声鸣响之下,尽数安静下来。
因为这是血脉本源的共鸣,是道统传承的呼唤,是万古飘零的灵猫一脉,等了无数岁月的归音。
它能听见先辈残魂无声的委屈,能感知万古道统覆灭的悲凉,能触摸到那段被彻底抹除、篡改、掩埋的血色过往。
温景然居高临下,看着石台之上毫无威势的胖橘,眼底杀意暴涨。
他看不懂这只猫。
世人皆以为,喵仙宗的依仗,是林墨逆天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