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它的绒毛,再无半分温柔。
它的鼻尖轻轻翕动,精准捕捉着禁牌溢出的每一缕古怨。
这味道,它认得。
刻在神魂本源,融在血脉传承,万古不灭,永世难忘。
是猫仙道统覆灭那日,漫天灵猫泣血、道基崩碎、神魂湮灭的味道。
是万千先辈以身殉道,却被污为邪魔妖祟、遗祸三界的委屈与不甘。
是盛世道统断绝、千年善举被抹、史书篡改黑白的无尽悲凉。
方才幻境崩解,只是唤醒了它沉睡的记忆。
此刻禁牌异变,是万古沉冤,终于得以见光。
无数破碎斑驳的画面,再次在它识海之中疯狂翻涌,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刺骨。
数万年前。
三界清平,灵泽遍地。
无数灵猫踏云而行,穿梭山川四海,衔灵草救枯骨,播灵种活荒土,渡厄解难,安民济世。彼时的猫仙一脉,不争正统,不夺霸权,不入纷争,只守本心向善,以一身微薄道力,滋养三界万物。
可太干净的道,本就不容于污浊的世道。
太纯粹的善,本就不见容于伪善的强权。
彼时的仙盟初立,欲一统三界正道,定天道尊卑,立宗门秩序。所有不依附、不归顺、不臣服于仙盟的道统,皆是异端。
猫仙一脉,便是那最大的眼中钉。
因为他们不用仙盟册封,自成正道;不用天道赐福,自渡苍生;不用强权立身,自有万民感念。
于是,罗织罪名,构陷祸端,联合三界宗门,布下滔天大阵,开启灭猫浩劫。
一战,道统尽灭。
再战,血脉近乎断绝。
三战,史书篡改,黑白倒置。
仙盟屠尽行善灵猫,碾碎千年道基,销毁所有传承典籍,再以胜利者的姿态,执笔写史,将渡世救民的猫仙,钉死为祸乱三界的天生邪祟。
万古悠悠,真相沉渊。
世人代代相传,只知猫妖作恶,不知猫仙渡世。
只知喵宗异端,不知先辈殉道。
胖橘静静伏在石台上,周身没有丝毫杀气外泄,可整座归仙峰的地脉,却在它的无意识牵动下,微微震颤。
地底沉寂万年的古老道韵,一缕接着一缕,从山川泥土之中苏醒、升腾、流转。
那是被掩埋的猫仙道根,是残存于天地间,未曾被仙盟彻底抹杀的本源之力。
它方才埋下的第一道伏笔,此刻悄然生根发芽。
它通透人心,更通透仙盟的权谋。
温景然今日的慌乱、刻意维稳、强行诡辩,从来不是一个中层主事的自作主张。
他的紧张太过沉重,他的恐惧太过深层,他的不容失败太过绝对。
这份压力,来自仙盟最顶层,来自万古以来,从未断绝的清算执念。
温景然,从来不是始作俑者。
他只是一枚被推到台前,延续万古罪孽的棋子。
胖橘鎏金竖瞳微抬,穿透层层云海,落在面色阴沉、心神大乱的温景然身上。
它素来懒怠,万事随性,不争不抢,看淡世事纷争。
可这一刻,它心底沉寂万古的冷意,彻底复苏。
可以辱它,可欺它,可骂它妖邪。
唯独不可辱没先辈道统,不可掩埋万古善心,不可篡改天地黑白。
石台之巅,白衣临风的林墨,身躯依旧挺拔孤绝。
山风猎猎吹动他单薄的白衣,衣袂翻飞,却吹不散他周身的通透坦荡。
无人知晓,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颤抖从未停歇。
道基崩裂的剧痛,经脉撕裂的钝痛,神魂透支的昏沉,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时时刻刻扎透他的血肉神魂。方才以残躯破万古禁术,耗尽半生修为,强行逆转虚妄天道,这份反噬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的疼。
可他眉眼清明,目光澄澈,静静望着云海之上的异变,眼底无惊无慌,只有一片洞悉世事的平静。
他看不懂万古秘辛,却看得懂善恶人心。
仙盟今日的构陷是假,万千罪名是假,可禁牌之中溢出的悲凉却是真。
藏在光鲜正道皮囊下的,从来都是无尽的黑暗与罪孽。
林墨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云海之上神色各异的数万修士,轻声开口。
声音清浅温和,不高不低,穿透凝滞的风声,落进每个人耳中。
“虚妄可破,人心可瞒,唯万古沉冤,藏不住,抹不去。”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数万修士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