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北域仙盟老将,性子刚烈直爽,最厌虚与委蛇的权谋算计,向来信奉兵戈定是非、武力定正邪。
另一人紧跟着冷哼一声,指尖死死扣着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泛青:“说白了就是私心作祟!他怕咱们荡妖成功,威望压过中立派系,断了他们暗中捞取灵脉资源的路子!这群老匹夫,满口正道大义,背地里个个阴私算计,半点局气都无!”
“局气”二字落地,满帐人心皆有共鸣。
修仙界的正道,世人传颂得冠冕堂皇。
可身处其中的人,看得最是通透。
所谓仙盟大义,说到底,不过是派系博弈、利益瓜分的遮羞布。
凌川长老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下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比帐中任何一人都清醒。
江南长老不是怕败,是怕胜。
归仙峰今日之势,早已不是区区猫妖作乱那么简单。
林墨以残躯镇山门,以孤局抗仙盟,短短数月逆势崛起,硬生生在落霞界站稳脚跟,甚至隐隐有压过老牌仙门的势头。此人心性、谋略、格局、战力,皆是世间顶尖。
今日仙盟若是强行踏平归仙峰,看似是荡妖除邪、稳固正统,实则是替仙盟高层做了一次风险极大的豪赌。
赢了,所得气运资源,尽数归主战派,中立派系得不偿失。
输了,仙盟颜面尽碎,中立派系还要跟着背负败绩骂名。
所以,江南选择按兵不动。
不帮、不阻、不战、不和。
坐观龙虎相争,静待两败俱伤。
老狐狸的心思,从来都藏在看似公允的沉默里。
“不必怨他。”凌川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满帐躁声,“换做你我,也会这么选。”
众人皆是一怔,满腔愤懑瞬间卡在喉间,无从发泄。
是啊,身在仙盟棋局,人人皆为利己。
正道也好,邪祟也罢,乱世棋局中,唯有存续与利益,是永恒的道理。
“可我们耗不起!”又一名统领沉声急道,“三万大军每日耗损灵石、丹药无数,粮草辎重日夜消耗,再这么僵持下去,军心彻底溃散,不用归仙峰出手,我们自己就先崩了!”
他们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进,不敢强攻。猫尾盘桓大阵的神威,早已深入人心,此前数次试探,皆被无声挡回,死伤无数,无人再敢轻易触其锋芒。林墨即便道基崩裂、身受重创,依旧是那个逆天而行、从无败绩的少年宗主,谁敢赌他已是强弩之末?
退,不能撤军。数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未破一山、未斩一敌,狼狈退兵,仙盟威严将彻底扫地,此后落霞界大小宗门,再无人敬畏仙盟正统。
左右皆是死局。
凌川抬手,指尖轻轻敲击桌案,节奏缓慢,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头。
“慌什么。”
他眸光沉沉,望向窗外遥远的归仙峰方向,目光穿透千里云雾,似能窥见那座孤峰的虚实动静。
“林墨比我们更急。”
有人皱眉不解:“长老?归仙峰风平浪静,宗门运转如常,弟子修炼、工坊作业、灵猫嬉闹,毫无乱象,他哪里急了?”
“正因如常,才是最急。”
凌川语气带着看透虚妄的讥讽,字字冷冽,“道基七成崩裂,幽煞日夜噬心蚀骨,残躯撑不了太久。他故意装出从容安稳之态,不过是强撑场面,稳住宗门人心,稳住地底暗子节奏。”
他太懂林墨。
少年成名,傲骨铮铮,逆势起家,一生不败。
这样的人,最惜风骨,最耻狼狈。
越是濒临绝境,越是镇定自若。
越是身负重伤,越是云淡风轻。
“他想等三日后一网打尽。”凌川冷笑出声,眼底狼心毕露,“那本座,便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话音落下,帐中众人瞬间精神一振,眼底亮起锋芒。
“长老有计了?”
凌川缓缓起身,雪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力微微震荡,属于化神修士的威压悄然散开。
“传我令。”
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带着上位者的绝对掌控力,每一道指令都暗藏算计,滴水不漏。
“第一,命外围三千斥候,全数散开,不攻山、不挑衅、不结战阵,只绕山游走,假意窥探,制造强攻假象。”
“第二,令丹修部全员运转,炼制燥火破煞丹,以阳火灵气造势,佯装准备强行破开归仙峰地脉煞气。”
“第三,遣两名外堂执事,携仙盟公文,亲赴归仙峰山门,再度问责喵仙宗包庇妖邪、私设宗门、悖逆正统三大罪状。”
三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