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几道光影悄然落至两人身后,弟子垂首跪地,声息沉稳:“回禀宗主、玄夜大人,探查完毕。灵猫谷全域无异常波动,所有灵猫神魂安稳、灵韵纯正,谷中灵气流转规整,阵基稳固,无魔煞外泄、无暗子躁动。”
一如往日,完美无瑕。
挑不出半分错处,寻不到半丝破绽。
玄夜沉声问道:“深处古林的黑猫,可有异动?”
弟子摇头:“依旧静默盘踞古树之下,终日不动,不嬉闹、不觅食、不休憩,只是静守地脉核心,气息与大阵、地脉完全相融,无半分魔渊戾气。”
闻言,玄夜眸光愈发凝重。
越完美,越诡异。
寻常生灵,必有作息动静,必有情绪起伏,必有灵气吞吐的细微变化。
唯有刻意伪装、刻意蛰伏的暗子,才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维持着绝对的静止与完美。
它们不是生灵,是嵌在归仙峰肌理中的病灶。
无声,无息,无害。
却能在最关键的一刻,溃烂全局,覆灭山门。
“退下,继续值守。”林墨淡淡吩咐。
“是!”
弟子应声起身,再度隐匿山林,化作无形暗影,散落灵猫谷四方。
山巅重归寂静。
唯有风声、猫鸣、溪水叮咚,交织成温柔的烟火乐章。
林墨抬步,缓缓朝着灵猫谷深处走去。
步履极稳,极缓。
每一步落下,青石路面都传来极轻的微响,像是执棋人落子前,最后的沉吟考量。
玄夜立刻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越往谷中深入,灵气愈发醇厚,呼噜共鸣声愈发温润,拂面的风都带着草木与灵药的清香,沁人心脾,足以抚平所有修士的灵力躁动。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入谷,只会沉醉其中,认定这是世间难得的修仙净土、养心福地。
行至古林之下,温度骤然微凉。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斩断了朝阳的金光,林间光影暗沉,阴气无声滋生,与谷外的温暖明媚截然不同。
数十只通体漆黑的灵猫,静静盘踞在盘错的老树根上。
它们身形匀称,毛色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皮毛顺滑发亮,看似与寻常灵猫别无二致。
可只要细细凝视,便能察觉那份极致的违和。
寻常灵猫,眼含灵动,贪恋烟火,亲近人气,眼底有鲜活的生机。
而这些黑猫,双眼漆黑深邃,无波无澜,死寂一片。
它们不看嬉闹的同类,不看流淌的溪水,不看漫山的繁花,甚至不看走近的两人。
它们的目光,穿透林木,穿透山峦,望向地底万丈深处,望向遥远的仙盟大营,望向这盘覆盖三界的巨大杀局。
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如同局外执棋人,冷冷俯瞰着世间所有悲欢、所有厮杀、所有覆灭。
“弟子试过以共情之术试探。”玄夜压低声音,气息紧绷,“它们的神魂完全融入大阵,融入地脉,像是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剩蛰伏待命的本能,根本探查不出半点魔渊印记。”
这才是西门烈最恐怖的算计。
他没有强行植入魔煞,没有灌注魔气,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勘破的魔渊印记。
他只是以三界气运为饵,以人心安稳为笼,将暗子彻底化作大阵的一部分。
阵在,暗子在。
阵存,杀机存。
你不破阵,永远找不出它们。
你若破阵,即刻全盘引爆死局。
进退皆是死路,左右皆是绝境。
林墨驻足古林中央,低头看向脚边盘卧的一只黑猫。
这只黑猫体型最小,蜷缩在树根缝隙之间,身躯微微蜷缩,看着柔弱无害,和谷中撒娇的幼猫别无二致。
可它的眼底,藏着整片山河的寒凉。
林墨缓缓蹲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半分凌厉威压,像是寻常宗门弟子,想要温柔抚摸温顺的灵猫。
玄夜下意识屏住呼吸,周身灵力悄然蓄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杀机。
可预想中的躁动、反噬、魔煞爆发,全然没有出现。
黑猫依旧静静蜷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呼吸平稳,灵韵纯净,温顺得毫无攻击性。
林墨的指尖,轻轻悬在黑猫头顶三寸之处。
没有触碰。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清明透彻,看穿所有虚妄伪装。
“你们蛰伏太久了。”
他低声开口,嗓音很轻,被漫山的猫鸣轻易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