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敌。”
是报信人。
是仙盟阵营里,不肯同流合污的良知。
高空之上,那名青衣修士早已气力透支。
他本只是仙盟一名普通外门弟子,修为不过金丹中期,寻常御剑千里,需调息静养三日。可方才这一路,他弃了所有调息,废了半数本命灵力,硬生生跨越千里云海,赌上一身修为、半生道途,只为送一封救命急信。
气血翻涌如沸火,喉咙阵阵腥甜上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开裂的剧痛。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眼前反复浮
是归仙峰修士下山除魔,不眠不休斩杀作乱魔物;是林墨孤身挡在千万百姓身前,以一己之力拖住魔潮,护得一方生灵安宁;是这座被仙盟污蔑为异端邪门的山门,做尽了正统仙盟视而不见的护民善事。
何为正统?
手握权柄、自诩高贵,便为正统?
护苍生、守正道、安黎民,反倒成了叛门异端?
荒唐!
可笑!
心底极致的愤懑与执拗,撑着他残破的身躯,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坠落云海。
距归仙峰山门十里。
他再也撑不住周身灵力,御剑灵光轰然溃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重重下坠。
风拍打着他的脸颊,撕裂的衣袍缠在四肢,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滴落,染透了胸前衣襟。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折叠得整齐、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的密信,以灵力裹住,猛地朝前掷出!
“归仙峰……接信——!”
一声嘶哑的嘶吼,耗尽了他最后所有气力。
话音落,他双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身躯顺着狂风,朝着归仙峰山门前的林地坠落而去。
崖边。
林墨抬掌,隔空一引。
那枚裹着微弱灵力的密信,稳稳破空而来,落在他干净修长的掌心。
信纸粗糙,边角被狂风磨得起毛,触手温热,还残留着送信人气血的余温。
玄夜快步上前,望着山下林地坠落的青影,眼底满是震动:“宗主,此人……”
“仙盟弟子。”林墨轻声开口,指尖缓缓展开信纸,“敢逆流而行,以命传信,是个局气的少年人。”
“局气”二字,是世间最朴素的褒奖。
无关修为高低,无关身份贵贱,只论本心善恶。
信纸之上,字迹潦草凌乱,落笔仓促,墨痕深浅不一,多处被水渍血水晕开,可见书写之人当时何等慌乱急迫。
可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仙盟荡妖使,私恨滔天,借正统之名,领八部精锐三万,今早全员开拔,直扑归仙!三日可至!
【军中暗藏魔渊死士,尽数潜伏,待仙盟、归仙血战,伺机而动!
【地脉幽煞未绝,仙盟不知情,死士预谋战时灌注魔煞,引爆落霞界地脉!
【仙盟内部分裂,主战派独断专行,无人可拦!
短短数行字,字字诛心,句句惊魂。
玄夜站在一侧,目光扫过信纸内容,瞬间浑身冰凉,背脊生寒。
他之前只知仙盟要来征伐,却从未知晓,这场征伐背后,竟藏着魔尊西门烈的惊天毒计!
仙盟为刀,魔渊为棋。
他们归仙峰,从头到尾,都是两方博弈的棋子,是注定要被牺牲、被毁灭的牺牲品!
“好狠的算计……”玄夜声音发紧,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后怕,“仙盟想踏平山门立威,魔尊想借大战引爆地脉、浸染落霞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若是今日无这千里传信,三日之后,归仙峰全员死守山门,全力对抗仙盟大军,无人顾及地脉深处的暗流。
届时魔煞灌入地脉,幽煞彻底爆发,整座归仙峰,整片落霞界,尽数沦为魔域炼狱!
全员皆死,满门覆灭,万古骂名!
何等歹毒,何等诛心!
林墨指尖轻轻抚过纸上斑驳的血痕,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没有震怒,没有惊惧。
似乎这场酝酿已久的死局,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历经万年浮沉,看过太多正邪颠倒、人心叵测。仙盟的自私狭隘,魔尊的偏执阴毒,从来都不算意外。
他唯一意外的,是那名素不相识的仙盟少年。
乱世之中,高位者争权夺利、党同伐异,偏偏底层无名小辈,尚能守住本心良知,敢以命搏公道。
世间正道,从未存于朝堂仙府,只存于凡人本心。
“玄夜。”
林墨缓缓收拢信纸,指尖微用力,粗糙的信纸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