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魔将躬身行礼,声音粗粝如磨石:“尊上,要不要属下催动幽煞,让地底那东西醒得再快些?也好给林墨添点乱。”
“急什么。”西门烈指尖一弹,魔丝飞出去,缠在旁边的石柱上。坚硬的黑石瞬间泛起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剥落,“饭要一口一口吃,仇要一点一点报。他现在把道统立得越稳,宗门气运越盛,日后摔下来,就越疼。”
他要的从来不是速胜。
他要林墨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宗门烂掉,看着信任他的弟子一个个死去,看着他从守道的英雄,变成带来灾劫的罪人。
杀人先诛心。
心死了,人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仙盟那边有动静了?”
“回尊上,荡妖使已决意发兵,三日后点齐人马奔赴归仙峰。”魔将顿了顿,又道,“咱们安插在仙盟里的人,也混在队伍里,随时听候尊上号令。”
“做得好。”西门烈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着王座扶手,“等他们打起来,就让咱们的人趁乱动手。不用杀人,只要往地脉里多注几缕魔煞就行。”
他要的,是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仙盟打归仙峰,归仙峰耗底蕴,幽煞趁机壮大,最后三方俱伤,他坐收渔利。
万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魔将领命退下,深渊里重归寂静。
西门烈抬起左手,手腕内侧露着一道极浅的旧疤,弯弯曲曲,像被利爪挠过的痕迹。他指尖抚过那道疤,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鸷。
万年了。
这笔旧账,也该算了。
猫仙留下的传承,归仙峰的道统,还有整个落霞界的正道,全都要给他陪葬。
归仙峰,后山山谷。
四更天,正是夜最沉的时候。
万千灵猫蜷在谷中休憩,呼噜声连成一片,温温的,像张软网,裹着满山的安宁。
猫群角落,一只三花灵猫忽然睁开了眼。
它的瞳孔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黑气,淡得像一缕烟,转瞬就没了踪影。
它没叫,也没惊动旁边的同伴,踮着脚尖,悄咪咪从猫群里溜出来。肉垫踩在覆霜的草叶上,没半点声响,像一道影子,往后山禁地的方向飘。
走到石壁前,它停下来。
抬起右爪,轻轻挠了挠冰冷的石壁。
爪尖划过岩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石壁缝隙里,慢慢渗出来几缕极细的黑气,顺着它的爪尖,一点点钻进它的身体里。
三花灵猫抖了抖身子,像是打了个寒颤,又像是觉得舒服,眯起了眼睛。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它晃了晃脑袋,瞳孔里的黑气散得干干净净。
它回头望了一眼山谷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山巅,轻轻喵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和平时没两样。
然后它转过身,踮着脚,又悄咪咪溜回了猫群里,蜷成一团,闭上眼接着睡,呼吸平稳,和别的灵猫别无二致。
山风卷过草叶,霜粒簌簌落下来,盖住了地上浅浅的肉垫印。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快亮的时候,林墨收了手。
神魂归位的刹那,他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石棱,才勉强站稳。
一夜功夫,只抽出来十分之一的幽煞,炼化成了微薄的灵气,送回了地脉之中。
太少了。
可道基的裂痕,又深了一分。
玄夜连忙站起来,手里攥着块叠得整齐的布巾,递过去,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一夜没合眼,少年的眼底泛着青,却半点困意都没有。
林墨接过布巾,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布巾上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想来是少年特意洗干净的。
“稳住了。”他声音哑得厉害,“短时间内,它闹不出大乱子。”
掌心的平安佩,光比昨夜暗了不少,缺口处的棱角,仿佛更磨人了些。
而地脉深处,古印的纹路之上,亮起了一丝极淡的青光。被炼化的灵气顺着纹路蔓延,悄悄滋养着耗损万年的封印,也悄悄修补着山峦的裂痕。
西门烈以为是在投毒,实则是在施肥。
只是这肥,要拿命去熬。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第一缕晨光落在了山巅。
山下渐渐有了动静。
弟子们起床的响动,操练的呼喝声,丹房炸炉的闷响,还有灵猫醒来的喵叫声,顺着山风飘上来,热热闹闹的,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林墨站在崖边,俯瞰着整座归仙峰。
炊烟从厨房屋顶升起来,淡淡的,混着晨雾。废丹峰又冒起一缕黑烟,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