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山巅的风声不对,怕林墨硬撑着出事,才偷偷摸去丹房,找了半天才找出这瓶养气的汤药,一路揣在怀里捂上来的。
林墨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碗还冒着温气的药上,又落在少年冻得发红的耳尖上。
山风这么冷,这碗药能保着温,定是一路捂在胸口的。
“放石台上吧。”他没拆穿少年的小心思。
玄夜踮着脚把碗放好,没走,就站在旁边,指尖下意识蜷缩着,眼睛盯着地面,却把周身的感知都放了出去,留意着地脉的动静。
“底下的东西,又闹了?”
“嗯。”
“宗主有法子了?”
“有。”林墨拿起陶碗,汤药入口,苦得涩舌根,他面不改色咽下去,“就是费点功夫。”
有多险,他半个字没提。
小孩子家,不该沾这些沉甸甸的生死。
玄夜抿了抿唇,小声说:“我神魂纯,能察觉到黑气动。我留在这儿给宗主望风,绝不添乱。”
他抬头看林墨,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星,带着点倔强,还有点怕被拒绝的忐忑。
林墨看着他,半晌,微微点了下头。
少年瞬间松了口气,指尖也舒展开些,乖乖蹲到石台边,像只守夜的小兽,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夜风吹着两人的衣摆,一高一矮两道影子,落在霜地上,靠得很近。
千里之外,仙盟主城。
大殿里的烛火燃了一夜,亮得晃眼。
白玉长阶映着人影,个个面色沉郁。
荡妖使立在阶前,银白道袍绷得笔直,肩头被猫尾盘桓大阵灼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心底的火气比伤处灼得更厉害。
“私离仙盟,自立道统,形同谋逆!”他一掌拍在玉柱上,震得殿顶烛火晃了三晃,“三日之内,本座必点齐八部人马,踏平归仙峰!我倒要看看,一个残兵败将凑起来的宗门,能翻起什么风浪!”
阶下各派宗主神色各异。强硬派纷纷附和,声讨归仙峰大逆不道;中立派垂着眼,捻着胡须不吭声;少数几个温和派面露难色,却没人敢先出头。
角落的蒲团上,白发长老闭着眼,指尖慢悠悠捻着玉珠,江南软糯的口音飘在大殿里,字字都扎在人心上:“荡妖使好大气派。”
“长老有何高见?”荡妖使猛地转头,眼神冷得像冰。
长老掀开眼皮,皱纹里盛着平静:“侬算过账没有?上次闯归仙峰,你带了三百精锐,折了多少?伤了多少?灰头土脸回来,连山门都没踏进去。如今再发兵,要填多少条人命进去?”
“为仙盟正统而死,死得其所!”
“正统?”长老笑了,笑意凉得刺骨,“仙盟立世千年,正统是护天下苍生安枕,不是逼着守道之人赴死。侬口口声声讲正统,怎么不见侬领兵去打万魔渊,去斩西门烈?只会对着自家同袍下狠手,算哪门子正道?”
“你——”荡妖使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长老,指节都泛了白,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旁边一个灰袍宗主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话说得吞吞吐吐:“呃……二位息怒。依我之见……归仙峰虽说自立了,但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不……先遣人去递个话,探探虚实?”
“探什么探!”荡妖使厉声打断,“今日容他归仙峰叛出,明日便有百家宗门效仿,仙盟威严何在?体系何存?这先例,绝不能开!”
大殿又陷入死寂。
人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什么威严,什么体系,不过是台面的幌子。荡妖使是记恨上次阵前受辱,要借这事立威,夺回话语权。至于弟子死活,宗门兴衰,哪有他的脸面重要。
长老缓缓闭上眼,玉珠转得慢了。
人心烂了根,再光鲜的壳子,也撑不了几时。
殿外的廊柱后,一个穿青色弟子服的年轻人悄悄收回目光,指尖攥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左右看了看,趁着守卫换岗的间隙,矮身钻进了侧门的暗影里,脚步飞快地往城外去了。
没人留意到这抹不起眼的身影。
就像没人留意到,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暗流汹涌。
万魔渊底。
黑雾翻涌如沸,碎石被魔风卷着,砸在黑石上,噼啪作响。
西门烈半靠在王座上,褴褛黑袍垂在石边,骨节嶙峋的手指绕着一缕极细的魔丝,指尖微动,魔丝便跟着缠转,像条听话的小蛇。
他在笑。
嘶哑的笑声在深渊里回荡,像破风箱扯着风,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一个自立道统。”他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