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朝廷对黄山一带更加忌惮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武装集团,而是一群以德服人、以行证道的仁者。他们不争一时胜负,却赢得了万民心声。
多年以后,当后人提起那段动荡岁月,总会说起一个传说:在黄山深处,有一座名为“光明”的武馆,那里住着一位白发老者和他的家人,他们不问王侯,不求名利,只以武止戈,以善化恶,让黑暗中的百姓看到了真正的光明。
而那块镌刻着“光明武馆”四字的石碑,历经风雨,始终屹立不倒……
如同一种信念,静静诉说着一个关于传承、牺牲与希望的故事。
第二节风起云涌
永乐二年(1404年)。
三月,春寒料峭。
西北边陲的云栖谷,却因特殊的地势,已然透出些许春意。
溪水潺潺,破开薄冰,携着碎玉般的冰碴欢快奔流。两岸的桃树结满了花苞,几点早开的粉色在灰褐色的枝桠间怯怯地探着头。竹林摇曳,沙沙作响,与溪水声相应和,愈发显得山谷幽深静谧。
几间简陋却整洁的茅屋依水而建,屋顶炊烟袅袅,融入山谷间淡淡的如轻纱般的晨雾之中。
早晨,院中,一老者正在演练拳法。动作舒缓,如云卷云舒,圆融连绵,似慢实快,蕴含着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浑厚内力,却又含而不露,引而不发。正是退隐多年的明教前教主、今黄山光明新教教主张无忌。
他和妻子、儿子、女儿一家来到云栖谷“光明新教”分堂视察工作。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眼角也添了些许细纹,鬓角微染霜华,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温润中透着洞察世事的深邃。他一身粗布灰衣,与寻常山野村夫无异,唯有行止间那渊渟岳峙的气度,暗示着他不凡的经历。
一套太极拳堪堪打完,他徐徐收势,周身气流随之平复,仿佛方才那搅动风云的气势只是幻影。他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南京,是京师的方向,目光悠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建文仁心,天下初定,但朱棣以藩王逆取皇位,改元永乐。朱棣根基未稳,建文旧臣或死或逃,然人心岂能轻易臣服?锦衣卫横行,到处抓人,各种罗织罪名,这江湖,这天下,怕是难有真正的宁日。
“父亲!”一声清朗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张思汉疾步而来,他身姿挺拔,眉目疏朗,酷似张无忌年轻时的模样,但性情却更为沉静内敛,一身短打劲装更显干练。
他手中紧握着一封书信,信封之上隐隐有火漆印记。
“方才在山谷口遇一樵夫模样的人,将此信塞与我便匆匆离去,身形极快,说是少林空闻方丈亲笔,务必交到您手中。”张思汉语速略快,显然是知此事非同小可。这云栖谷位置隐秘,外人极难寻到,来人竟能直抵谷口,绝非寻常樵夫。
张无忌接过信笺,触手微沉,信封竟是特制的厚韧棉纸。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细读。信上是他熟悉的、沉稳端方的空闻方丈笔迹,然而所述内容,却令人心惊。
“张教主钧鉴:暌违久矣,山门远眺,常念清风。然今江湖遇难,不得不冒昧致书。近日,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暗中派其心腹太监鱼吕与西域邪派设立‘监武派’,大肆拘捕武林正道人士。武当紫阳真人当年因曾教建文太子养生功法,被构陷以‘巫蛊诅咒’今圣上之罪,已押入北镇抚司诏狱,受尽酷刑;峨眉灭绝师太高徒静玄师太因率弟子反抗诏狱,爪牙无故擒拿其门下女弟子,亦被重手拿下,秘密掳至京师,下落不明;更闻有隐秘杀手组织‘潜龙宗’少主冷无痕、冷无涯兄弟之高徒受雇于张贵妃,欲掌控刚封的太子朱高炽,意图将来携天子以令诸侯;朝廷现在要控制整个武林,签订受降盟约……江湖危矣,苍生倒悬。
盼教主念及天下苍生,再次出山,前往少林,力挽狂澜?
老衲深知教主归隐之志,然世事如棋,身不由己,岂能独善其身?阿弥陀佛。”
字字沉重,如巨石投入张无忌心湖。他的眉头渐渐紧锁,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诏狱、构陷、绑架、刺杀……这些他本以为早已远离的权谋诡诈、血腥厮杀,终究还是借着这永乐改朝换代的动荡,再次汹涌扑来,还与西域监武派互相勾结。尤其看到紫阳真人与静玄师太的遭遇,更是令他胸中一股郁愤之气翻涌。紫阳真人乃张三丰祖师爱徒,与他感情极深。静玄师太亦是正直刚烈之人,他们皆乃武林耆宿,竟遭此无妄之灾!自朱棣去年称帝后,他本发誓不再管江湖和朝廷之事,一心只想经营好光明新教、武馆、医堂这些正道事业,然朱棣却利用魔教邪派剿灭武林正派,对宫中暗斗和有人对太子不利却不察,致使江山再度凋敝,百姓再遭困苦……这些破事,令他想来就气愤填膺,头痛难忍,他很难再旁若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