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王也不知道女儿在哪里。就算他知道,也不会交给顺帝。
就这样拖着,顺帝念着汝阳王父子多年来抗明有功,没多再深究。
直到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冬,北元的最后一股残存势力被明军蓝玉彻底消灭,顺帝气急败坏之下,再次想起“叛贼赵敏”,于是宣汝阳王父子进殿。
王保保挺身而出:“陛下,你给小臣半年时间,我必交出妹妹。”
顺帝大怒:“你莫不是要逃跑?”
汝阳王双膝跪地,抱拳猛拜:“陛下放心,老臣全家待在王宫不走,只派小儿一人出宫,如小儿半年不回,随陛下处置。”
顺帝愤愤咬牙,仍然不肯松口,想来想去,都是敏敏特穆尔的错。
众文武大臣赶紧跪地求饶,冒死进谏:“念及汝阳王昔日劳苦功高,王保保抗明有功,建议陛下可将汝阳王削去官职,暂免一死,以观时效。若半年后王保保不能押回其叛妹,再抄斩收家不迟!”
顺帝闻之有理,便下令王保保速速寻找叛妹敏敏特穆尔的下落。
王保保听说妹妹和那个明教教主张无忌在朱元璋那个狗皇帝的压迫下,早就退出江湖,听说后来到蒙古隐居了,但也不知到底在哪里。
一日,他化作平民,上街买菜,听一些小商贩在议论,说西边的科布多省阿尔泰山旁,住着一对神奇的夫妇,男的约三十岁,长得眉清目秀,女的约二十七八岁,也是气质天成。王保保赶紧凑过去问:“你们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吗?”“不知道。”其中一人回答,“听说那男的非常厉害,去年在额尔齐斯河居然徒手抓了一条三百多斤重的‘河龙’水怪,还当场给三十多人每人分了十多斤的怪鱼肉,听说那水怪在河里为非作歹好多年了,之前吃了好多牧民的牛羊。打那以后,牧民们的牛羊就再也没丢过了。”王保保闻言惊喜,找了支笔,记下了大概位置。
他觉得那两人肯定就是张无忌和他妹妹了。一则年龄相仿,二则蒙古人虽彪悍勇猛,但却没一个人敢下深水去抓“河龙”的。
他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父王,汝阳王却没有半分惊喜,他面露难色,对儿子说:“就算把她带回来了,陛下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敏敏可能还会被砍头示众!”王保保觉得父王言之有理,顺帝大败,正无发泄之处,难保他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父子俩一时束手无策,去找也不是,不去找也不是,心急如焚。
顺帝又派人来催王保保上路了……王府的人说,早就上路了。
其实王保保根本没走,一则不忍心害妹妹,二则父王病情加重。
自从汝阳王被削去官职,回到王府后,心中的郁结难以消散,女儿赵敏的叛国行为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愧疚、自责、痛苦不已。王保保因应允顺帝寻其妹妹暂不上前线,前线新派首领的战事更加变坏,明军见王保保没来,攻势愈发猛烈,元军节节败退。压力如山般压在汝阳王身上,在这双重打击下,汝阳王的病情迅速恶化。他原本身体就有些虚弱,如今又经受如此沉重的打击,身体彻底垮了。
他整日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时而喃喃自语,念叨着敏敏的名字;时而紧皱着眉头,又为前线的战事担忧。医生们来看过多次,都表示汝阳王这是心气郁结,再加上年事已高,身体难以承受如此沉重的多重打击,若是再无好转,只怕是危在旦夕。
王保保和府中的下人们也都忧心忡忡,生怕汝阳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一日,汝阳王差人悄悄把王保保一个人叫到他病床边,说话微弱:“保儿啊,你既然已打听到敏敏下落,不妨出去找找。如果找到,就和她说说情况,她愿意回来就带她回来,不愿意回来绝不要勉强。她如果回来了,我们就全家向陛下请罪,愿意削官为民,交出王府,贬为平民,只求保命;如果找不到,你就像妹妹这样,丢弃王府和一切身外之物,找个地方去逃命吧,父亲,活不了几日了……你要记住:你只有她这一个妹妹,他也只有你这一个哥哥;我更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也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们以后都要好好地活下去,有事要互相帮助。”
王保保跪在床榻前,闻父王所言,早已泪目满面。
洪武四年(1371年)秋。
九月初五。王保保从繁华的王府出发,踏上了寻找妹妹的征途。
他只带了些银两衣服,再带上四个忠诚的家丁,一人一匹马,五个人策马扬鞭,一路向西,朝着额尔齐斯河和与阿尔泰山方向西进。
汝阳王府逐渐在马后视线中远去。
此行,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第二节兄长造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