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末世前那种寺庙或教堂的钟声,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沉重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那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震得小楼的墙壁簌簌发抖,震得桌上的油灯火焰剧烈摇曳,震得他心脏中的两颗种子同时跳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窗外还是黑的。紫色的月亮挂在天空正中,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边缘清晰而锐利,没有一丝云彩遮挡。月光洒在广场上,将一切都染成了不真实的紫红色,像是用褪色颜料画出的古老油画,美丽而诡异。
月圆之夜。
林墨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将斩切之刃挂在腰间,将影牙插在靴筒里。他走到窗前,透过木板上的孔洞看向广场——一切正常。人们在睡觉,帐篷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城墙上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但那种钟声还在响。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地下。从聚集地正下方两百米深处的那座遗迹中传来的。
“系统,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了吗?”
“检测到。位置:聚集地正下方,深度约两百米。能量等级:A+,正在快速上升。预计在月圆之夜达到峰值时,封印将完全破裂。”
林墨推开门,走出小楼。吉尔伽美什已经站在广场上了,英雄王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那件白色的长袍,而是一套完整的、华丽的、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战甲。他的腰间挂着乖离剑·EA,剑身上的三片圆柱在月光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的血红色瞳孔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咆哮、在等待。
“你感觉到了?”林墨走到他身边。
“感觉到了。”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和傲慢,“A+,还在上升。如果达到S级,封印就会破裂。被封印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会重临世间。”
“能阻止吗?”
“不能。”吉尔伽美什摇了摇头,“封印破裂是不可逆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它破封而出的时候,杀了它。”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去叫醒岚姐和老赵,让他们疏散人群。战斗一旦开始,聚集地可能保不住了。”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林墨转身向岚姐的小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
“吉尔。”
“嗯?”
“如果那东西是S级,你有几分把握?”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墨意外的话:“七分。如果是SS级,五分。如果是SSS级——本王不知道。本王从来没有遇到过同级别的对手。”
林墨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吉尔伽美什是SSS+级,如果他都没有把握,那其他人更不用说了。但林墨没有退缩,因为他没有退路。身后有三百多个人,有苏晚,有刘阳,有小张和小浩,有糖糖,有岚姐,有老赵——他不能退,也不会退。
他敲响了岚姐的门。
门几乎是立刻被打开的——岚姐没有睡,她穿着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和军绿色的工装裤,手里握着那把手枪,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墨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她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摩挲着,指腹划过那些冰冷的金属纹路,像是在寻找某种安慰。
“来了?”她问。
“来了。”林墨说,“疏散人群。老人、孩子、伤员先去南边的村庄。周校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接收两百人。其他人,能打的留下,不能打的也跟着去。”
岚姐点了点头,转身向帐篷区走去。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清脆而急促,像是一首战前的鼓点。
林墨站在广场上,看着岚姐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区的阴影中。然后他转身,向城墙走去。
老赵已经在城墙上了。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手里握着那把自制长矛,矛尖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期待”和“决绝”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老赵。”林墨走到他身边。
“小林。”老赵转过头来,看着他,“岚姐跟我说了。地下的那个东西,要出来了?”
“要出来了。”
老赵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握紧了长矛。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末世前,我在追查混沌教派,追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末世后,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墨看着老赵的侧脸,看着他那道被钢筋划出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疤,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坚毅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敬意。这个老人,在末